元軍士氣大振,最終奪回了城門的控制權。
張珪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江岸的狂濤翻卷,微微沉吟。
江潮如此密集,用火器難以遠程瞄準,根本起不到什么效果,反而會不分敵我地造成慘烈打擊。
那就只能,親身上陣廝殺了。
下屬早已躍躍欲試,迫不及待要讓刀頭飲血“將軍請傳令開城門,我們一齊殺出去”
“不可”,張珪斷然道,“城門一開,臨安百姓絕無生理,這些都是我要保護的子民”
但他也不能就在這個地方干等著,坐視文天祥等人從容退兵。
張珪目光一掃,見城頭尸橫遍地,滿是義軍們倒下的軀體,忽而靈機一動“把他們都丟下去,堆出一條路來”
元兵得令,紛紛開始拋尸,集中在一處,不多時就堆疊成了高高一座小山,正好與城頭平齊。
“都隨我殺”
張珪倒掛繩索,從城頭踩著尸山一蕩而下,厲聲道“一舉剿滅叛軍,就在今日”
駿馬在身后追隨,一躍疾馳而下。
張珪全身浴血,落到地面,翻身上馬,如一道銳利的驚電般飛快地沖到了臨安城外,快得只見殘影。
元兵們有樣學樣,緊隨其后。
大潮向著臨安城的方向動蕩,許多平虜軍的人根本來不及抵擋,就被踉蹌裹挾到了正在沖鋒的元軍面前,未有反抗之機,就被輕而易舉地斬殺。
即便在潮水中暫時穩定下來的,也已經被徹底沖散,分割成一段一段,狂濤奔流成天塹,仿佛不可逾越。
出城疾馳的元軍趁機一重重包圍了他們,無論如何左支右絀,都難以沖出。
于謙本擬率軍同張千載部匯合,這時見此情形,根本找不到張千載在何處,只能自行留下,選擇斷后。
“先生快走”
他拔劍唰唰解決掉了過來的幾個敵人,一回頭,卻發現文天祥不見了。
于謙
這一驚非同小可,
,
但緊急搜索了半天,什么也沒發現,反而自己也被巨浪拍到一邊,與麾下眾人失散。
四望皆是銀濤滾滾,深波吞日,半個熟悉的人影也瞧不見,唯有血色在水流中不住地蔓延。
他一低頭,忽見平虜軍的大旗已經在浪花的沖刷下,轟然倒下,一路隨波逐流地漂浮向遠方。
年少時在錢塘觀潮,曾見過站在潮頭、手持紅旗的弄潮兒。
于謙心中一動,撿起了那支旗幟,擎在手中,高高舉起,一步邁出,立在了風口浪尖。
雖然他找不到先生,但先生可以來找他。
站在最醒目的位置,先生就能一眼看到他了。
他要告訴所有人,平虜軍的旗幟沒有倒下,一切希望都還在
果然,平虜軍眾部遠遠地找到了旗幟,在苦戰中,都是精神一振,竭盡所能向著于謙這個方向聚攏而來。
于謙站在最顯眼的位置,自然也吸引了元軍最多的火力。
“都給我上,斬了他”
有人在大聲怒喝。
但于謙正衣衫獵獵,立在最為兇險的大浪之巔,四面皆是水墻翻涌,縱橫奔走若云雷,落在他肩頭泠泠迸濺如碎玉。
不諳水性的北地元兵們沖鋒了幾次,都被巨浪狠狠拍打了回去。
如此三番五次,折騰得七葷八素,元兵們轉頭再看獨立潮頭,一力擎旗的于謙,眼中已經充滿了敬畏之色,如見天人下凡。
眾人讓開了一條道,讓主帥張珪上前來。
張珪沉默著,拉開弓弦,一下對準了于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