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能手刃漢人叛賊,終究是心氣難平。
而且
這也是真正意義上,平虜軍最后的謝幕一戰了。
張珪一路趕來,將灰頭土臉的高將軍撈出來。
本想著拍打拍打,還能湊合著繼續用,結果一聽說他在城頭亂射平民百姓,當即就將人重新綁了,扔回到烈火中。
高興大罵他為了幾個賤民得罪自己,日后必不得好死
張珪嗤笑“放心,我也沒想過要善終。”
他隨手投進去一支火把“高將軍是在平虜之役中戰死的,你們說,是吧”
下屬齊聲道“是”
張珪收攏了高興的舊部,又以懷柔的手段,通告沿線江淮城鎮,一旦歸順只誅首惡,既往不咎。
并發布討賊檄文傳向四方,一時間,援軍齊至。
眾多元軍匯師休整之后,打定主意,要大舉圍城京口,進行最后的總攻。
城
中人聲鼎沸,
哭聲盈門。
許多百姓知道眼下處境,
都表示愿意誓死追隨,毀家紓難,跟隨平虜軍繼續轉戰別的地方。
于謙卻一一謝絕了他們的好意。
他甚至解散了余下的所有平虜軍主力,尤其是謝翱等六部主將,令他們趁敵師未至,各自星散,遁入民間,此后莫行兵戈事。
“就停在這里吧”,他說。
而后帶著數百愿意和他一同赴死的義軍,一同南下,回了舟山。
臨行前,他特意派一隊死士護送陳英離去。
于謙將那些陸秀夫托付給鄧剡、而后鄧剡又轉而托付給他的崖山手卷,盡數交給了陳英。
一并托付的,還有從前與文天祥交談話學,所做的種種記錄,和他自己的一些學問書寫。
“日后若有暇,勿使它們埋沒。”
“好好活下去,蟄伏在人間,將你的外孫教導成一個正直、可靠、不屈不撓、浩氣凜然的人,未來興復中原衣冠,再開漢家盛世,使得天下人家家足稻梁,蒼生不必再受倒懸之苦。”
“如此這般,我與先生,重壤下亦可以瞑目了。”
陳英垂淚道“你放心,孩子一出生我就教他讀書識字,學會這些東西,定不負所托。”
他又問“那你呢”
于謙沉默。
在此刻,他想起了文天祥死前的叮囑“若守不住切不可再圖謀南下,重演一遭海上舊事,使我百姓生民徒受其害。”
他這一生,從未向命運低頭。
可到了此時,他終于不得不承認,世間確然存在著一些事,是人力無法企及的。
比如
臨安城前的那一場大潮,射向先生的那支箭,還有元人的鐵軍。
轉戰千里,翻過了關山難越,而關山之外,尚有青云高不可攀。
縱已竭盡所能,燃燒所有,也只能是慘淡長夜中的一抹霜火孤燈,照亮這短短一霎而已。
勢單力薄,狂瀾已難挽。
平虜軍當然可以選擇繼續沿著長江,南下撤離,遁入閩地。
那里甚至仍有許多百姓簞食壺漿,心向往之,無比愿意支援義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