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妖孽皆出一家,沒天理啊
他坐到一邊,默默自閉去了。
于謙見狀,又伸手將人拖回來“好了,你過來,我把每一步要你做什么,都告訴你。”
于謙蘸了酒水,在面前桌案上寫了幾行字。
鄧剡越看越是錯愕,剛想問這能行嗎,一抬頭,卻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于謙是一個精神內核穩定,情緒力量極強的人。
他的眼眸十分優美,銳利而沉穩。
如同天崩地裂下猶巍然屹立的亙古青山,讓心存猶疑的人一看,便瞬間感到有了主心骨。
也不知道為什么,鄧剡忽然就相信了他,覺得這些事一定可以完成“好,你放心,等我消息便是。”
于謙淡笑,拂袖抹去了字跡。
“跟你一起謀事,早晚要折壽”,鄧剡嘀咕著,坐到旁邊,接連喝了幾杯酒壓驚。
忽聽有人輕咳一聲
“老師,你尚在病中,這般喝法不好吧。”
一只手從旁邊伸過來,直接按住了酒杯,不讓他再喝。
于謙回頭看去,見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錦衣貂裘,劍眉入鬢,清清爽爽立在宴會紅燭邊,神情一派英氣勃發。
這就是張珪了。
鄧剡見到弟子,先是神色一喜,而后又臉一黑“你怎么不告訴我,你就是張珪,張弘范的兒子”
誰知,張珪看起來比他還要驚訝“老師居然不知道我的身份嗎”
小少年頓時眉頭緊鎖“我不是故意欺瞞老師的,我分明跟您說過我姓張,又能在軍營里自由出入”
這樣一來,他
的身份不是呼之欲出了么
鄧剡卻一臉坦蕩地說“天下張姓之人何其多便是你元營中的將領,
也有好幾個姓張的呢,
我如何能確定你父親是誰”
張珪噫,不愧是他的老師。
乍一聽,質疑得好像還挺有道理的。
忽然,他心中涌現出了一個無比驚喜的想法“所以,老師之所以同意收下我,其實并不是因為我父親位高權重,而是因為我這個人”
鄧剡點了點頭,理所當然地說“正是如此。”
張珪
他看起來簡直一派歡欣鼓舞“那我會努力證明老師很有眼光”
鄧剡拍拍他的肩,滿是欣慰“你有這份心就好。”
張珪表面矜持點頭。
下一刻,趁人不注意,悄然背過身去,暗自狂笑不已。
一旁的于謙“”
絕了,這兩人實屬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師門。
憨得如出一轍。
他暫時不愿和張珪打交道。
盡管從歷史上來看,張珪這個人的品行相當不錯。
可謂是元朝百年間,屈指可數的幾個真正高潔君子之一,最大的缺憾可能就是有一個張弘范這樣的爹。
鄧剡將他教導得很好,授盡平生所學。
未來,張珪將作為大元宰相,講經筵,行漢法,變儒治,平定叛亂,擁立新君,是文武兼備的一代名相。
他拔擢了不少漢官,也減免了眾多的漢人勞役和賦稅。
在自己身居高位之后,依然選擇了漢法改革,向既定利益階層斬首揮刀,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氣的事。
然而,張珪未來再出眾,畢竟還是靠其父的余蔭入仕。
于謙不愿接觸一個殺人滅國兇手的兒子。
尤其是張珪他爹張弘范,如今還在威逼誘降他的先生,無所不用其極。
于謙悄然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