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卻說著,莫清嵐的話語微歇。
少年時期的小圣君,對自己的師尊自小依賴得緊,命長蘇如今左殿的寢閣中,還有一張模樣不怎么好看、卻由南海扶搖木所制,極為珍貴的榻邊木床那是年輕時的命長蘇為了讓莫清嵐獨立,特意讓他自己睡時打造的。
原本那張床放在他寢宮外的別院,卻沒過兩天,就被十三歲的莫清嵐拆成了恰好能和命長蘇床榻對接的榻邊床,那時小圣君所言師尊叫我自己睡,我就自己睡,反正都在師尊做的床上,在哪里不都一樣嗎,將素來喜形不露于色的圣尊大人也氣笑了。
后來無奈,由著他長到十五歲,才趕出了寢宮分睡。
“我自然,不曾。”莫清嵐將手上的書翻了一頁,臉上沒有半分變化,聲音都淡然無波。
命長蘇若有所思,“那仙君真是自小便獨立,遠勝于我。”
莫清嵐不再開口。
而看到人輕抿的嘴唇,命長蘇卻無聲彎了彎唇。
“仙君不必擔心,”他道“圣尊每年都會去日月山待七日調息,此番他去得及時,再過幾天,便回來了。”
而無人回應。
再之后路上便一片安寧。
直到到了地方,天色愈發暗沉,空中冥冥落下雪來,眨眼間就將石道蓋上了一層薄薄的霜衣。
莫清嵐離開馬車抬首看去,靜然開口“九凌宗地高偏僻,總比其他地方要早很多落雪。”
而話落,無人回答。
莫清嵐挑眉,轉首看去,卻恰好看到少年撫傘靠來。
一片青傘于靄色出現在雪道,命長蘇輕輕偏首,垂下眼眸。
霜雪愈濃,不過須臾間,薄衣勁袍的人身上就沾染了幾些雪花,于墨發間垂凝。
天際本就暗淡,眼前人的眉宇清傲,因為大病一場而看起來有些消瘦,卻更顯的面容深邃,一雙眼眸的顏色恍如薄煙輕濃。靜然無聲地看著人,便能讓人窺出他瞳孔深處盛的雪色,以及倒映在他眼中的,那獨獨一人。
洪玄在不久前的一個雨夜特意與他叮囑的聲音莫名在耳邊響起。“蘭小公子,對主人極不尋常。”
莫清嵐一頓,轉眸避開,語氣淡薄開口,“有靈力護體,雪而已,不必如此。”
話落,他便抬腳,離開了傘往外走去。
命長蘇頓了頓,將傘收起追上。
殉祟峰孤冷,少有人煙,此番下山不為別的,只是蘭淆素來用的藥食缺了一味凡間藥鋪中尋常的東西。
凡間有,九凌宗卻很少用,李春肖便絞盡腦汁,要他們自己下山去買來,也正好逛逛,以免窩在山上生蟲,卻可惜天公并不作美,難得下山,卻遇上了風雪。
走了幾余家,才碰上有那味藥材的店門,將東西買完收好,天色已經變得極其昏暗,雪在外面積成了厚厚的一層。
客棧,老板在門口端看著外面的雪,嘖嘖作嘆,語氣輕松,客少也不見煩心,只笑道“好一陣瑞雪,看來是昭示著咱們九凌山此后都會順暢無比,真是好事兒”
“可不是嗎,”有一客接話道“如今四海升平,三域歸順,我聽聞西域的極南險地有一新起的修道勢力南疆國也要朝拜我們,近日準備攜無數族中至寶,進貢于九凌宗,以表臣服,嘖”
“我也有聽聞,聽說那南疆國神秘,有一圣物,可以以紅線牽之,幫人尋到命定天緣之人”
“真有此事那是什么東西”
“倒時候便知曉了,聽聞他們很早便已經出發,過不了多久就到了”
“這天下勢力,還得是九凌”
凡客聲音混雜,議論紛紛。
卻聽清他們所言,命長蘇面色輕動,莫名轉首,看向莫清嵐。
正在嘗酒待雪停的人發覺視線一頓。
輕輕抬眉,頗有些稀奇,望著雪,莫清嵐眉宇間有些難言的懶色,不在意地笑道,“怎么,蘭小公子尚未及冠,便對那紅線感興趣,想找個道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