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他猛地從墻根站起來,頂著大雨沖了出去。
幸而天降大雨,街上沒人,也沒人注意到他,田有余一口氣跑上了那座山崖,連滾帶撲地跪到被他們做了記號的地方,搬開壓在上面的石頭,直接徒手在泥土里刨挖起來。
很快,他的指尖就觸到了包在最外層柔軟的一層布,田有余急急扒開包袱口,把屬于他的那個紅盒子揣進懷里,隨即一咬牙,把包袱整個從土里拎出來,打算拼死一搏,趁官兵們未到之前換個地方藏起來。
可是他一回頭,一柄雪亮的尖刀就抵上了他的喉頭。
田有余看見那一晚所有和他一起登上過鬼船的同伴被逐一推上了山,面如死灰地站在蒙蒙雨中,喉間和他一樣抵著刀刃,挾持他們的那群人雖然穿著衙役服飾,可身上的氣勢明顯更加危險兇惡,就像是
就像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
持刀的衙役從田有余手中搶過包袱,看也不看就揚手丟給后邊的人,刀尖在他胸口比劃了一下,厲聲道“懷里的東西,拿出來”
田有余哆哆嗦嗦地伸手入懷,把那個紅盒子掏出來一半。那人面色一松,正要親自來接,田有余卻突然猛地將身子一扭,抱著盒子撒腿就跑
那群人大概沒料到他死到臨頭還敢蹦跶,竟還真讓田有余跑出去一段,然而他畢竟是勢單力薄,孤掌難鳴,沒跑多遠就被兩個身高力壯的衙役從背后追上,直接將他頭朝下摁進了泥水坑里。
田有余仿佛一條砧板上的活魚,用盡全身力量奮力掙扎,可鉗制他的手就像山一樣難以撼動,他在泥水蒙面的窒息中終于耗盡了力氣,全身癱軟了下來。
見他不再動彈,那被他甩開的衙役快步上前,一腳踹翻了田有余,露出被他死死壓在身下保護的紅盒。
他拾起盒子,竟然還先用衣袖擦凈了上邊的泥點子,方才裝入腰邊口袋里。
那男人對待一個破盒子如此細致耐心,對躺在大雨里的活人卻連一個眼神都吝嗇施舍,轉頭朝后方道“我們的事已辦完了,多謝大人協助。”
大雨沖開了田有余臉上糊著的泥巴,他猛喘了好幾口氣,頭無力地歪向一邊,在模糊朦朧的視線里,看見一雙雙沾滿泥濘的靴子分開,露出其后緩步走來的人。
那個人穿著一雙半新的厚底皂靴,輕輕擺動的綠色袍角被飛濺水花打濕,暈開半面深碧,就像晴天下海水的顏色。
他艱難地仰起頭,眨去眼前雨水,終于看
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一室昏昧,
青燈幽幽,
惟明輕聲替他說出了心里的那個答案“趙廷英。”
梁州長史趙廷英單手撐著油紙傘,越過人群走到近前,輕描淡寫地掃了一眼地面,旋即移開視線,就好像看到了泥里的一條蚯蚓,連眉頭都不值得動彈一下。
他笑容滿面地對那男人道“劉校尉又說客氣話,為都督大人分憂乃是本官分內之職,更何況校尉還替本府抓住了這猾刁民,本官該多謝校尉才是。”
劉校尉和緩了顏色,道“趙大人抬舉。今日尋回失物的經過,待卑職回去后,自當向都督如實回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