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別說現場親歷之人,連鏡子外的兩人都嚇了一跳,緊接著是一段極為模糊混亂的影像,歸珩皺著眉道“這是什么玩意兒”
惟明道“應該是被嚇破膽了,光顧著逃命,什么也不記得了。”
等視線恢復正常,漁民們已經從鬼船上逃了下來。幾個人氣喘吁吁地坐在沙灘上,渾身熱汗被冷風一吹,害冷似的直打擺子,有人打了個噴嚏,甕聲甕氣地問“怎么辦,要不要報官”
“報,肯定得報,”另一個人道,“這么大的一艘船停在這里,它又不會自己長腳跑了,要是明日被人發現了,官府來查,不就查到咱們頭上了”
別的人又道“可是我們現在報官,那不就是平白送上門去給人查問好不容易找到的這些寶貝肯定會被官府收走,那咱們這一晚上又驚又累的是圖什么”
此言一出,眾人皆默然不語。田有余驚魂未定地抱緊懷中的匣子,盯著沾滿泥巴的鞋子出了一會兒神,忽然說“我有一個辦法。”
“我們不要把這些寶貝帶回家去,先找個地方埋起來。然后去報官,在報官時就要裝瘋,裝作被鬼嚇破膽的樣子,問什么都不要回答。”
“誰也不知道那艘船原本是什么樣子,他們看見船艙里被翻亂了,下面還有那么多死人,只會以為這艘船遇到了海盜。就算官府懷疑咱們,他們在家里也搜不出任何值錢的東西,自然不能把我們怎么樣。”
“等風頭過去了,我們再去藏寶的地方把錢財挖出來,到時候搖著船去外地或是島上躲幾年,這錢就徹底落到咱們手中了你們覺得怎么樣”
眾人一琢磨,都覺得他這方法說不定真的可行,于是立刻行動起來,跑到海邊一座人跡罕至的山崖上,一起把從船上搜刮出來的金銀財物挖個坑埋了起來,又精心商議了裝瘋的方式和口徑,約定好待風波平息后,所有人再一起回到這里挖寶。
惟明看到這里,心里暗嘆一聲,已大約明白了田有余的問題出在了何處。漁民見財起意固然不義,但只說他們臨時想出的辦法,確實有幾分急智,如果他們能沉得住氣,或者當地官員再糊涂一些,說不定還真能叫他們瞞天過海、成功糊弄過去。
鏡中飛快掠過田有余每日裝瘋賣傻、實際上豎著耳朵聽外面消息的回憶,這期間衙役抄過他的家,梁州官員和刑部官員都提審過他,都被他靠著瘋瘋癲癲和胡言亂語應付了過去。眼看著三個月過去,鬼船引起的流言漸漸平息,官衙里也不再上門,田有余終于可以稍微松口氣。
可是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時候,有一天突降大雨,他躲在院子的墻根底下,忽然聽見外面瀟瀟雨聲里傳出了兩個男人對話。
“不用再蹲守田家了,聽說那邊已經招了”
“招了真是他們干的”
“千真萬確,東西就是他們偷的,只不過藏起來了。常跟田有余他們一起廝混的那個王小螺知道嗎那廝沉不住氣,跟他媳婦說漏
嘴了,
,
已抓起來送去審問了。”
“那他們到底把東西藏在哪里了”
“還不知道呢,司法大人叫回去問案,只要讓王小螺開口,還愁問不出嗎”
“也是,那快走吧”
田有余心臟突突地狠跳了兩下,一霎間全身血液都沖上了天靈蓋,旋即又猛地墜入了不見底的深處。他快把自己憋死了才猛地松開捂著自己口鼻的手,一邊急促地喘氣,一邊注視著自己傷痕遍布的粗糙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