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明其實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全靠一張平靜鎮定的臉撐著場面。他注意到遲蓮又換上了那套君君臣臣的口吻,于是故意帶著點誘導意味地道“可是據歸珩說,我與蒼澤帝君長相有七八分相似,只要是見過帝君的人,第一眼看去都會誤認,那么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殿下就是殿下。您是什么樣的人,沒有人比我更清楚。”遲蓮斬釘截鐵地道,“這一點您無需質疑,也不必擔心什么替身之說,臣對蒼澤帝君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惟明“”
他僵硬地重復道“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遲蓮垂下目光,低聲卻堅決地道“是。”
“帝君”
“咣當”一聲,房門被人自外推開,歸珩興沖沖地走進來,沒心沒肺大聲嚷嚷“我剛才好像聽見帝君你們說話了,遲蓮醒了嗎”
遲蓮“”
他震驚地瞪著歸珩,像一個機關卡死的木偶一樣,把頭一點一點擰向惟明,重復道“帝君”
歸珩“啊”
惟明在兩道欲言又止的目光里站起來,一整衣擺,先對歸珩說“帝什么君,叫王爺。”又對遲蓮道“你的想法,我明白了。你們二人久別重逢,應該有不少話要說,我先出去了。”
他四平八穩地走出了臥房,還體貼地替他們關上了房門。然后如同一個走丟了的幽靈一樣飄飄蕩蕩地挪到了院子里,在小石凳上頹然地坐了下來。
原來比被人當成替身還要難受的,是自作多情啊
他從一開始就誤解了遲蓮的意思。遲蓮與蒼澤帝君之間是救命之情、知遇之恩,是多年相伴同進共退,這樣的感情當然能夠超越生死,而他卻膚淺地把它理解成了喜歡,用一介凡人的眼光,妄圖度量這千百年的追隨糾纏。
而如今遲蓮說清了心意,惟明也知曉了自己的身份,這份被他藏在心中的綺思終究到了窮途末路,一見到天日,立刻就化作了一捧無可奈何的青煙。
不幸中的萬幸,是除了惟明自己,尚且無人知曉它的存在,他起碼還能與遲蓮沿著原來的身份繼續相處下去。
“王爺,王爺”
易大有一大早看見他們王爺失魂落魄地坐在院子里發呆,還以為出什么事了,忙上前問“怎么了是大國師那里情況有變”
“啊”惟明被他叫回了神,“哦,沒事,歸珩在里面陪他說話,我出來醒醒神。”
易大有想起昨晚那場面至今還心有余悸。兩人滿身血跡,就像剛從戰場上逃難回來,惟明懷里還抱著個昏迷不醒的大國師,不讓請太醫也不要人服侍,扎在屋里也不知道在鼓搗些什么,搞得他這一宿提心吊膽,也沒怎么睡踏實。
“王爺顧及大國師的傷勢,昨晚想必沒有睡好。”
他回頭望了一眼正院緊閉的房門,溫言勸道,“時辰還早,東邊廂房也都收拾好了,王爺不愿讓大國師挪動,姑且移步過去,再多歇息片刻吧。”
惟明擺擺手,示意不用“不礙事,你有心了。我們過會兒還有些事要談,上午只怕得去觀風殿面圣,先叫他們備好早飯吧。”
易大有見他眉心始終微微蹙著,像是心里牽掛著什么事,不便再勸,躬身應了聲是,領命而去。
少頃房門吱呀一響,歸珩探出頭來,嘴角頂著一塊鴿子蛋大小的淤青,委委屈屈地道“帝殿下。”
遲蓮冷酷如冰雪的聲音從屋內傳出來“你要是再改不了口,那張嘴就不必留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