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沾了沾筆,在圖紙上添了幾畫“你是替誰來跑腿的甘棠,還是天帝”
丹忱笑道“不為誰,純屬我自己好奇,帝君看在我走了這么長一段路來送藥的誠心上,賜教一二吧。”
帝君無言地一嘆,擱下了手中的筆,言簡意賅道“前幾天十方歲宴,驪洲洲主葉玄隨行的靈寵蚺龍大鬧玄澗閣,打傷了十幾個仙侍,只是當值仙官不愿多惹麻煩,因此沒有鬧大。”
丹忱了然點頭“啊,原來如此,倒也是他們一貫的作風。”
帝君道“玄澗閣的仙侍都是靈花靈草化形,身份低微,恐怕葉玄也不把他們放在眼里。既然此事沒人追究,那就我來追究,犯錯受罰,理所應當,就算他告上南天門也是一樣,沒什么可說的。”
丹忱道“說得我更好奇了,那帝君又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那群仙侍里有一個不怕死的,”帝君道,“為了庇護同僚,自己硬著頭皮提劍上了,雖然劍法稀松,倒是跟蚺龍打得有來有回。不過到底還是太年輕了,沒等到援兵到來,反而拖成了重傷。”
丹忱長長地“哦”了一聲“明白了。所以帝君前番親自駕臨北海驪洲,不光是為了懲戒蚺龍一族,還是專程為那受傷的仙侍尋找治傷的辦法是龍髓吧還特意托頤遐宮煉制了靈藥,我說呢,難怪甘棠神君今天態度格外好,原來是為您的高潔德行所折服”
帝君懶洋洋地道“你要是希望他對你也態度好,就先把你那輕浮的做派收一收。”
丹忱渾不在意地一笑,沒接這茬,問道“看帝君的意思,是打算將那位仙侍調進降霄宮了叫什么名字,不妨請來一見。”
他正說話時,內室方向傳來了幾聲輕微的動靜,帝君凝目側頭,旋即放下筆,抄起桌上的藥瓶,對丹忱道“今日不便,改日他拜入降霄宮時,歡迎殿下前來觀禮。慢走不送。”
丹忱“”
內室的窗戶施過法術,隔絕了外面的明亮天光,屋中僅以壁嵌明珠相照。帝君輕車熟路地走進里間,只見淡白柔和的微光透過紗帳,映出床上隱隱綽綽的人影。他刻意放重腳步,那人立刻扭頭轉向聲音來處,聲音沙啞地問“誰”
“是我。”
紗帳內傳出重物落在床褥上的悶響,帝君眼尖地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寒光,但他沒有戳破,也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一只瘦削的、滿是細碎傷痕的手挑開了紗幕,清涼而悠長的蓮花香味透過簾櫳,靜謐地自昏暗的房間內彌散開來。
惟明在黎明薄櫻色的朦朧微光里睜開了眼睛,鼻端仿佛還殘留著夢中的蓮花香氣,比起上一回心臟失重的驚醒,這一次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個寧靜的美夢。
可是,可是。
他重新閉上眼抱緊被子,翻了個身面向床外,不知道是在和誰賭氣,仿佛這樣就可以把那個夢完全拋之腦后,再也不必庸人自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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