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洶涌川流的靈力、無數螢火般乘風飄起的愿力,在這一刻忽然微妙地停滯了。
閉眼下墜的遲蓮沒有覺察,可仇心危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卻出現了錯愕的神情。他狐疑地低頭看去,幽碧的眼眸中倒映出一枚杏核大小的銀色光點,隨即耳畔傳來了“噗”地一聲輕響。
又過了一瞬,他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那枚疾如飛彈的銀光正正當當穿過了他的喉頭,而眼前四散噴濺的淡藍液體,其實是他的鮮血。
方才源源不斷送入他體內的愿力正在和鮮血一起以瘋狂的速度流失,本來是滋養神靈的陣法,此刻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憑空逆轉,成了吸食陣主血肉的天羅地網。
是誰
遲蓮沒有這樣的本事和時間,可在場除了他和乾圣帝一干人,還有誰能掙脫他設下的結界、甚至能在他吐露真相后短短片刻就著手破局如果真有這么一個厲害人物,為什么他一直沒注意到,對方又對他了解了多少
前所未有的悚然攫住了仇心危的神念,他捂住喉頭的破洞,拼著流血也要在滿地東倒西歪的人群中四下逡巡,試圖找出藏在背后的那只黃雀,但由于法力流失得太快,再加上被陣法反噬,施加在所有人身上的困咒馬上就要失效,仇心危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放棄了搜尋,化作一陣灰霧,消失在甘露臺上空。
遲蓮身在半空時就被憑空生出的一大蓬柔韌枝葉接住了,并沒讓他摔在地上。但他被仇心危全力一擊傷得不輕,有一時半刻完全失去了意識,因此也沒看到仇心危逃離的那一幕。等完全清醒過來時,他人已經被惟明從樹上抱了下來,半靠在對方肩上,虛闔著眼睛,聽見惟明正吩咐葉金檀善后“別管皇帝和承恩侯了,死不了,先用障眼法把皇后尸身遮起來,人馬上就醒了,快”
“殿下”
“你怎么樣”惟明有點擔憂,“還能站得起來嗎”
他注意到遲蓮唇邊血痕猶在,摸出手帕替他擦拭,摁上去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心道這樣會不會太過親昵但是手都已經伸出去了,再收回來只會更奇怪吧
惟明硬著頭皮,做好被遲蓮躲開的準備,卻沒想到對方壓根就沒有一點意外,對惟明的靠近毫不設防,甚至還配合著微微抬了下頭。
就好像就好像他早已對來自某個人的關懷和照顧習以為常。
“沒事,死不了。”遲蓮扶著他的手從地上站起來,“仇心危呢”
可是、那個人是他嗎
“逃跑了。”惟明收斂起心底一閃而過的猶疑,簡明扼要地道,“他打傷你之后好像立刻就受傷了,可能是遭雷劈了,留下這一地的爛攤子。”
遲蓮瞥了他一眼,雖然神情仍是冷淡,眼底卻帶起一點不明顯的笑意,順著他的話“嗯”了一聲,溫溫和和地道“無妨,殿下稍安,我來收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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