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銳利如冰,這一刻終于收起了溫柔平靜的面具,亮出潛藏其下的毒牙“當年蒼澤帝君隕落,你被千夫所指,一怒之下大鬧天庭,被逐出白玉京,從此不知所蹤,百年來沒有半點消息,最近卻突然在此地現身遲蓮仙君,你又是想藏起什么呢”
遲蓮沒有應聲。
旁聽的惟明心跳驀地快跳了一拍,手指忍不住微微蜷曲,直覺自己似乎觸及到了那個人隱藏最深的秘密。
下一刻颶風般的劍氣轟然四散,刀切豆腐一般劃破了他設下的結界,劍風毫不留情面地將甘露臺上所有陳設和人群全部橫掃出去,中間一點寒光卻挾著直白清晰的殺意,精確地鎖定了仇心危。
剔透冰锏與金紅流光悍然相撞,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二人俱是長發飛揚,騰挪如電,霎時間交手百十招,從地面打到天上,漫天冰屑與繚亂劍光交相輝映,一時之間竟然難以分出高下。
仇心危早就聽說過遲蓮的名聲,卻沒想到真正對上時居然這么棘手。他的劍簡直就像火焰一樣凌厲峻烈,劍風大開大合,一往無前,轉折之間卻十分周密有章法,置身其間,仿佛被鋪天蓋地的烈火裹挾,密不透風,無論怎么掙扎防備都是徒勞,只有被燃燒殆盡的下場。
“真不愧是蒼澤帝君座下第一得力干將。”仇心危居然還真心實意地稱贊了他一句,一邊圖窮匕見地戳穿了真相,“可惜你的修為在先前與天庭周旋時折損了一大半,我猜你這百年來銷聲匿跡,其實是傷重不支,躲起來休養了,對不對”
遲蓮縱劍下劈,身與劍幾乎化為一體,一瞬間劍身上映出秋水般的星眸,面容如冰似雪,毫無動搖之色“如果這么想能讓你死前心里好受點,我不介意承認。”
仇心危被掃中胸口,雖然及時擋住,還是被沖擊得倒飛出去幾步。他偏頭咳了一聲,發狠笑道“別說大話了,你要是全盛之期,我或許不是對手,但今日究竟誰死誰活,尚未可知”
他話音剛落,身周忽然亮起一層白光,遲蓮目光一凝,警覺地低頭望向下方,然而一道鬼魅般的影子已逼迫至近前,他甚至沒來得及抬手格擋,就被一記冰锏重重抽飛出去
他低頭往下方看去,剎那間心涼了半截。
無數銀白光點自伏地跪拜的百姓身上飄了起來,甘露臺下,無形卻又廣闊的靈力暗中涌動,織成一張巨網,將這些散逸的光點網羅住,源源不斷地輸送給天頂中心的仇心危。他身上的光芒愈盛,法力也隨之大增,如果說剛才還是與遲蓮堪堪戰成平手,眼下已完全成了凌駕之勢。
遲蓮硬扛了幾下,發現果然接不住,手腕被震得幾乎失去知覺,只得變換路數,轉攻勢為守勢,一邊與仇心危周旋,一邊伺機尋找可以反擊的破綻。
“認輸吧,你沒有勝算了。”
仇心危手中冰锏與遲蓮劍鋒相抵,發出一連串令人心驚的鏗鏘交擊聲,遲蓮只覺得猶如萬鈞之重當頭壓下,咬牙道“你在臺下動了什么手腳”
仇心危居高臨下,帶著自得而嘲諷地笑意,似乎遲蓮的狼狽是一件多么值得欣賞的事物“聽說蒼澤帝君在陣法一道上造詣極高,你跟著他這么多年,居然沒有學到一星半點。”
“我沒有動太子,為的正是這一刻。”他眼中惡意畢現,輕聲道,“若不是借著他的光,在甘露臺設下法陣,還要讓這么多人心甘情愿的祈求,要廢我好大一番工夫呢。”
遲蓮手腕在重壓下緩緩地沉下一寸,已經到了勉力支應都困難的地步“原來如此。你用幻術騙太子,騙百姓,假作真神,將凡人愿力據為己有好大的膽子,不怕遭雷劈嗎”
仇心危仿佛聽到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一寸一寸地逼近他,嗤笑道“天道幽遠,鬼神茫昧,天族不過是占據了九天高位,就敢自詡上神,腆著臉替天道代言,何其無恥”他周身光芒暴漲,雙手緊握冰锏猛然發力“今日便叫你親眼見見,究竟誰才是天地間的真神”
猶如天降重錘砸向胸口,遲蓮眼前一黑,口噴鮮血,終于到了強弩之末,再難支撐,整個人像一片輕飄飄的紙,被狂風自云層中吹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