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王爺”
惟明掀開床帳,兩根手指捏著那小東西的后頸皮,把它扔進侍女春至懷里,冷漠地道“拿出去。”
春至輕呼一聲,小心地捏著貓爪,將那黏人異常的貓抱起來,喜歡得不行“王爺,這小貓品相生得好,身上也干凈,看著不像野貓,說不定是哪家走失的小寵呢。”
惟明洗手洗臉,對此毫無興趣“那就拿出去四處問問。不過京中人多愛云貓,我看它八成是沒人要的小土貓。”
所謂云貓,便是身披斑紋、形如云豹的貓,身形短小精悍,歷來十分名貴,市價少說值二三十兩白銀,差不多是一戶中等人家一年的嚼用。至于這貓,雖然是黃毛碧眼,品相喜人,但也就比田間地頭常見的野貓圓一點,差別不大,說不定都不用找,過不了幾個時辰它就自己回去了。
貓被他看扁了,非常不樂意,委委屈屈地鉆進春至懷里,連尾巴尖都耷拉下去,只留給他一個毛茸茸圓滾滾的背影。
“好乖,它聽得懂人話呢。”春至安撫地撓了撓小貓下巴,一片慈心被勾得無處安放,忍不住對惟明央求道“王爺,這小貓要是無家可歸,能不能就養在咱們王府里奴婢自己喂它,不費府里的糧食。”
“隨便你。”王府里的侍女仆從都是從開府起就跟在他身邊,惟明治下又一貫寬松,“但是誰養誰就得負責看好它,淘氣可以,不許把房子拆了。”
“多謝王爺”不光春至,屋里所有侍女都歡天喜地,格外殷勤地上來伺候,惟明擺手示意不用,自己穿戴整齊,對春至道“今日有貴客到府,你跟易管家說一聲,叫家里人勤謹些,不可怠慢。”
春至笑著應是,福了福身,抱著貓出去了。
今日用來壓衣裳的正是那塊蓮花玉佩,惟明捏著它出了一會兒神,思及連日諸事,一時也說不好到底是期待還是抗拒。遲蓮的意思很明顯,他先斗倒了敬輝,又將妖蛇案抓在手中,如此一來不管惟明心里怎么想,在外人眼中,他就是與遲蓮上了同一條賊船,到時候天雷劈下來,是不會看在他不自愿的份上繞開他的。
惟明遠離帝京這些年,幾乎就是明著告訴乾圣帝和諸皇子,他對朝堂皇位毫無野心,但遲蓮這樣的人物又豈肯止步于區區一個國師之位紫霄院再超凡脫俗,終究是帝王私器。帝位更迭,皇子爭儲,無心者尚且做不到隔岸觀火,局中人又怎么能只袖手閑坐
他不怕被人拉下水,也不介意應付險灘亂流,但如果注定要死,他想做個明白鬼。
出神了好一會兒,易大有從外面進來,立在屏風后頭稟告“王爺,紫霄院大國師求見。”
“知道了,”惟明把玉佩握進掌心,“請他到東廳稍坐,這就來。”
端王府與別的受寵皇子的府邸相比,只能稱得上清靜簡素,然而府中雖無飛檐畫棟、名器珍玩,卻打理得十分雅致嚴整,仆婢不多,行事也都沉穩利落,頗見法度,遲蓮冷眼看去,倒有幾分皇宮內苑的章法,可見端王背后顯然還有個精干得力的心腹替他籌劃。
惟明一進門,視線就不由自主地被他吸走。遲蓮今日穿了煙青色道袍,銀冠雪帶,側身對著門口,輪廓極其流暢雋秀,聽見腳步回頭看來,眸中一霎蕩起波光,唇畔帶笑,簡直能把整間廳堂都照亮。
“殿下。”
惟明發現比起“王爺”這個稱呼,遲蓮好像更喜歡叫他“殿下”,而且叫得格外鄭重就好像他喊的其實是“陛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