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下巴輪廓在普通鏡頭下足夠銳利,套上美顏尖過了頭,反而看著有點畸形,都可以當自行車坐墊騎走了。
阿婆壓根不管孟仕龍死活,她看自己拍得很美,很滿意地說這張她要洗出來,放進尤雪珍送她的相框里。
等阿婆進了房間,尤雪珍抱歉地看向孟仕龍“早知道我把美顏開小點了”
這照片洗出來還放相框里實在有點黑歷史。
孟仕龍卻毫不在意我還有比這丑的。”
“你的照片”
“小時候我和阿婆的合照,在我房間。”他輕輕歪頭,“要看嗎”
“要要要”
小時候的孟仕龍,她還挺好奇的。
孟仕龍推開半掩的房門,示意她進來。
尤雪珍先站在門邊向里張望,這是她除開葉漸白以外第一次踏足男生的房間,感覺很新奇。房間十分窄小,她的宿舍都夠逼仄了,這間小房間大概就只有宿舍的二分之一,但在寸土寸金的港島也難免,還好床邊有一扇百葉窗解救了下房間的沉悶,但窗戶也很小,百葉拉到一半,隱約能看見油麻地的街景。
最小的是他的床,完全塞不下孟仕龍的感覺,床品四件套居然是圓頭圓腦的面包超人。
孟仕龍注意到她的視線在床邊徘徊,坐下來拍了拍只有一個的枕頭“這是我以前來阿婆家睡的床,后來阿婆就一直給我留著這個房間,我也不怎么回來,就一直用的我以前睡的床。我記得當時我身高就一米六吧。”
“一米六”
尤雪珍大跌眼鏡,無法將眼前快撐破這個房間的人和一米六這個數字聯系在一起。
他輕描淡寫地笑著說“是啊,中學被叫了三年的矮子。我的身體開竅比別人慢一拍,到了高中才長,把我老豆嚇一跳。”
那三年被嘲笑的時光在他嘴里是這么輕描淡寫的一句話。
尤雪珍走進房間,拉過桌邊的藤椅坐下,用閑聊的語氣和他提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我之前好像有和你講過有一天傍晚收音機的頻道突然連到港島,然后我聽到了維港的開船信息,還有太平山的纜車售票信息之類的東西,一些數字,我聽得很模糊。你還記得嗎”
他點頭,卻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聊到這個。
“然后我和我班上同學講了,他們沒一個信我,說我是為了吸引大家注意力編故事的騙子,一直叫我吹牛大王。”
剛剛還笑著的人,卻在聽到她的話后輕皺起眉頭。
兩個人表情顛倒,現在笑著的人反而成了尤雪珍。
“然后啊我就氣不過,我干了件大事”
“是什么”
“我偷偷給港島的那個無線電臺寫了一張明信片,說我在11月3號的下午6點18分不小心連到了你們的廣播訊號,然后把我聽到的還記得的幾個數字寫下來,結尾我寫上,希望你們能為我作證給我寫一封回信”
孟仕龍的眼前不知不覺就出現了一個豆丁大的小孩,鼓著氣憤的臉頰,花費很大勁找到千里之外地址,攢著零花錢去買明信片,然后寫下一長串或許還帶著拼音的文章。
對小孩子來說,這的確是干了一件大事。
想到這里,他鎖著的眉頭又不自覺松開,眼角彎起,忍不住問“后來呢電臺給你回信了嗎”
尤雪珍驕傲地挺胸“當然而且我收到的那天也恰好是圣誕節。那些人后來可佩服我了。”她循序漸進,“那些當初嘲笑的人,看到你現在的樣子,肯定也會佩服你的。”
孟仕龍徹底笑開,終于明白她繞了一大圈的終點是在哪里。
她在安慰他。
尤雪珍看著他笑,和剛才說起小時候的笑容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感覺,不帶有一點粉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