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眼假寐的江玉珣的耳邊傳來了獵獵風聲,除此之外還有天子翻閱奏報的輕響。
毛氈制成的地毯太過柔軟,伴隨著這有規律的輕響,江玉珣的神經也不由緩緩放松了下來。
原本快得將要失控的心跳,終于一點一點回歸了正常。
就在他陷入熟睡,將要從應長川膝間滑下的那一刻。
天子忽然抬手將江玉珣向上扶來,讓他穩穩地枕在了自己的腿上。
片刻過后,應長川也放下了手中的奏報,緩聲對馬車外的玄印監道“不必急,走慢一些吧。”
風雪漸大,馬車一邊嘎吱嘎吱地輕響著一邊緩緩向前。
應長川不再看什么奏報,索性輕護著江玉珣的后腰,依著車壁隨懷中的人一道緩緩地闔上了眼睛。
江玉珣睡覺向來不怎么安穩。
樓船上床榻寬大,這一點還不怎么明顯。
直到今日
也不知過了多久,睡夢中江玉珣下意識想要翻身。
可還不等他動彈,背上的隱痛便阻止了他的動作。
翻身不成,側臥在馬車內的江玉珣忍不住輕輕在“枕頭”上蹭了兩下。
溫熱的呼吸穿透衣料,傳到了那人的膚間。
如一片羽毛在無意間撩了過去。
天子不由蹙眉,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這一瞬變得極其幽深。
煙灰色的眼
瞳內滿是復雜又危險的情緒
停頓幾息,終于輕輕將手落在了烏發之上。
冬日雖長,但冰雪總有消融的時候。
官道上的風雪不再像來時那般狂亂,終于有了些許南地的溫柔。
一行人中午出發,回到溪口城的時候已到了夜里。
躺著雖然舒服,但是馬車內空間實在過分狹小,蜷縮了大半天的江玉珣身上骨頭還是泛起了酸,身上的疲憊感也沒有因為短暫休息而消失半分。
回到停在溪口城外的樓船之后,江玉珣簡單洗漱倒頭就睡。
次日天剛蒙蒙的時候,他便醒了過來。
在童海霖的規劃下,如今因各地移民而繁榮起來的溪口城,已經有了些許水鄉的模樣。
有人劃著小舟一點點用船槳破開小溪上的薄冰,沿街叫賣著米糧還有木柴。
“粟米,去年的新粟米”
叫賣生穿透長街,叫醒了還在熟睡中的百姓。
不一會,便有人推開窗大聲向溪中問道“多少錢一石”
“四十錢”
屋內百姓猶豫了一下便披著棉衣抱起陶缸走了出來,似乎是打算從他這里買上一石。
兩人討價還價了起來。
長街上隨之多了幾分喧鬧。
“近日氣候雖然異常,但是溪口城存糧豐富,糧價并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見狀,走在江玉珣身邊的莊有梨小聲說道。
江玉珣想了想說“若我沒記錯的話,價格似乎比昭都還便宜一點”
“哈哈哈可不是嗎昭都什么東西都貴。”莊有梨跟著吐槽道。
見溪口城內的糧價沒有出問題,江玉珣便與莊有梨繼續緩步向前而去。
雪雖斷斷續續還沒有停下,但是溪口城與整個桃延郡已經一點一點恢復了生氣。
沿街也有商鋪開門營業。
“阿珣,你看這個怎么樣”莊有梨走到一家商鋪邊,拿起一個陶罐向江玉珣問,“送給童大人也算合適吧。”
江玉珣跟著走了過去,并將目光落在了罐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