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的樹木也連腰折斷并半躺在地上。
辰江兩岸一片狼藉。
房塌樹斷的情況下,不但百姓沒了住處,被樹木堵死的官道也難以通行,就連遷移避險都難之又難。
江玉珣輕輕搖頭,“不只那些已經倒了的樹木和屋舍,”他伸出左手指向前方,“看到了嗎那是香樟樹。這種樹本該四季常綠,如今卻已經開始落葉,再凍上一段時間恐怕會直接死在這個冬季。”
“那竟然是香樟樹。”莊有梨喃喃道。
緊鄰辰江的大樹樹葉已經掉了大半,乍一眼看去只有一個光禿禿的樹干,與北方常見的梧桐沒什么兩樣。
江玉珣的語氣無比沉重“除此之外還有桑樹、橘樹。”
他隨莊有梨一道握緊了手下的欄桿。
江玉珣已經在這里看了半天,剛剛樓船路過峽谷時,他便注意到兩岸山腰上的果樹有零星幾顆被堅冰壓斷。
修在平地上的果園,情況估計也不會太好。
寒氣透過手套傳了過來。
江玉珣的指骨都跟著泛起了痛。
辰江兩岸有無數百姓以此為生,假如這些樹木凍死在今年冬季,那么起碼要再等三四年新栽的果樹才能再次結果。
這無異于徹底斷了果農的生路。
“江大人,船預計還有一盞茶的時間到港。”士兵上前向江玉珣行了一禮。
“好,我知道了。”江玉珣朝他點頭道謝后,便與莊有梨一道進了樓船內等候。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他便借“換厚衣”為由閃身回到了樓上。
“不對啊”直到江玉珣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莊有梨終于之后覺得想起,他還沒有給自己解釋身上的味道究竟是從何而來呢
莊有梨下意識轉身便要朝江玉珣討個說法。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踏上樓梯的江玉珣已一溜煙消失不見。
“好啊,阿珣”莊有梨當即氣得咬緊了牙關。
莊有梨瞬間反應過來這幾日自己始終不見江玉珣蹤影,并不是因為他忙,而是因為他在故意躲著自己回避這個問題
這不是心中有鬼還能是什么
莊有梨為數不多的好奇心與求知欲,忽在這一瞬被徹徹底底地激發了。
樓船停泊在桃延郡首邑“溪口城”外。
滲骨的寒風卷著鹽粒一般的細雪從江上刮來,落在臉上如刀切一般的痛。
江玉珣下意識瞇起了眼睛,跟在應長川的身后向前而去。
下了舷梯,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兩人的面前。
風雪之中,身著暗色纊袍的桃延郡太守上前行禮道“臣童海霖,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平身。”天子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陛下一直彎著腰的童海霖終于在這個時候起身抬頭。
注意到站在應長川身邊的人后,童海霖眼前不由一亮,并笑著朝他點了點頭“江大人此行辛苦了。”
然而江玉珣卻愣了幾息,方才想起給童海霖回禮“見過童大人。”
短短幾年不見,童海霖眼角忽然布滿了皺紋,頭發也變得灰白。
要不是他聲音沒什么變化,江玉珣甚至會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童海霖怎么老成了這樣
就好像是直接跨過中年,到了花甲之年一般。
疾風吹過辰江,大雪簌簌落下。
懸在樹枝上的枯葉也在這個時候伴隨著細雪墜在了童海霖的右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