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九年,王上終于加冠,并且一舉剿滅了嫪毐之流。哪怕朝中仍有呂不韋一黨大權在握,秦王也有自信一年內把呂不韋給一起收拾掉。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可是局勢的順利中也隱藏著一些陰霾。
比如太后趙姬為了被秦王當眾摔死的兩個私生子,和兒子大鬧了一場,母子徹底決裂。
年輕的秦王獨自坐在殿中處理政務,渾身都透著冷氣。
哪怕他早就接受了和生母成為陌路人的事實,當真看到趙姬為了別的孩子做出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模樣,依然會心情糟糕。
侍者們都緘默地站在角落,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音,生怕遭受遷怒。
可這個時候,殿外有人不懂規矩地闖了進來。那人的表情十足地驚恐,甚至顧不得王上是否會震怒了。
她惶恐地說道
“楚姬夫人三日前歿了,因前朝有要事我等不敢打擾王上。但、但長公子他”
秦王政對這種話說不清楚的婢女完全沒有耐心,他本就在慍怒中,沒有降罪已經是看在長子的份上了。
當務之急是問清楚扶蘇到底怎么了,處置婢女于事無補。這人是楚姬身邊的心腹宮人,留著她還有用,扶蘇需要人照顧。
秦王沒有再等婢女磕磕絆絆地回稟,大步走向了楚姬居住的宮室,他要親自去看看發生了什么。
宮室中,侍者正在來往布置喪儀。
三歲的小扶蘇站在庭院中間,漠然地看著這些人來來往往,臉上沒有任何傷心的表現。
侍者都很忙,沒人注意小公子。小公子身邊有足夠的人手侍奉,真有什么事他們自然會去處理。
可是這些照顧扶蘇的人也沒發現不對,他們以為公子是因為母親離世而傷心過度,這才表情木然。
但是足足三天過去了,扶蘇不僅沒有緩過來,甚至連問一聲“阿娘去哪里了”都沒有問,婢女終于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公子不會是傷心傻了吧
這個時候再沒人去顧慮什么王上正忙于前朝大事不能打擾了,終于有人硬著頭皮闖入了章臺宮。
秦王抵達時看到的就是小扶蘇冷漠地走向宮門,婢女問他去做什么,他說這里太吵了,他要出去找個地方坐一會兒。
然后他就當真找了個地方坐下,安安靜靜地晃著腿,好像事不關己的模樣。
秦王政再一次感覺到了呼吸困難。
他以前只聽愛子提起過自己小時候情感缺失,但當他真正親身面對那個畫面時,身為父親真的很難冷靜下來。
夢里的秦王也無法冷靜,他直接三兩步走過去把兒子攬入懷中。
母親的事情、私生子弟弟的事情、兒子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在同一時期爆發,似乎要把他壓垮。
但秦王政撐下來了,他將兒子帶回了章臺宮。然后告訴自己,無論扶蘇能不能好起來,自己也不能放棄他。
他活了二十一年,被父親拋棄在邯鄲過,被母親“拋棄”在咸陽過。他不想做父母那樣不負責任的父親,他自己缺失過的愛他要補給自己的孩子。
扶蘇不能成為第二個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