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沒有,不然還怪尷尬的。
秦王政頭一次以大人的心態去看幼年在邯鄲的經歷,發現其實那些仇人也沒那么難對付。只是他當初年紀小,很難反抗。
還有趙姬。
他以前覺得自己兒時和母親感情很好,分明相依為命,可惜后來母親變了。現在再看,便能看出他們二人相依為命是被迫的。
趙姬拿他當唯一的精神支柱,所以對他極好。等不需要
這個支柱時,情感自然可以寄托在旁人身上。
這個道理他早該懂的,但他不愿去回憶狼狽的幼年,更不愿意去回憶趙姬這個給他帶來恥辱的生母。
后來心態強大、不再將趙姬那點事放在心上后,想回憶又已經記不清細節了。
秦王政覺得自己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旁觀者,冷淡地看著幼時的一切。
如今的他有了敬慕自己的兒女,更有對父親的愛重不摻任何雜質的太子。他不缺親情,更不缺家人,原生家庭里父母給他帶來的傷害根本不值一提。
秦王政覺得沒什么意思,希望早點看完這些回憶。他如今只關心扶蘇幼年時期是個什么模樣,是不是像他設想中那樣可愛。
終于,船隊即將抵達壽春的時候,夢境演繹到了扶蘇降世。
長子的誕生預示著秦王政終于有了他自己認可的第一個親人,過往那些則只是他人生中的過客。
小小一個嬰兒安睡在襁褓里,眉眼間已經可以看出俊秀了。有些孩子從出生起就不凡,不像很多嬰兒一樣皮膚紅紅的不太好看。
秦王政第一次抱孩子,果不其然是個大寫的手忙腳亂。
但是幼小的扶蘇很給面子,沒有哭。
那時當爹的還沒有發現兒子的不對勁,他不哭不是因為乖巧,是因為天生的缺陷。
三歲之前的扶蘇是不愛哭的。
那一年秦王政十八歲,還有兩年就能加冠了。可是朝中處處受到掣肘,他的加冠被拖延到了二十一歲才舉行。
二十歲的時候,王弟成蟜起兵叛亂,秦王政不得不放下年幼的長子去忙這件事。
實際上秦王陪伴兒子的時間很少。
長子剛出生的時候,他已經在暗中布局要奪回權柄了。所以他只能抽出時間去看孩子,每次過去都覺得孩子變化很大。
小嬰兒本來就長得快,堪稱一天一個樣。秦王隔三差五才能去看一次,錯過了很多兒子成長的過程。
后來他有了長女陰嫚和其他的兒女,又要分出時間再去看看別的孩子,小扶蘇能分到的關愛就更少了。
只不過他是長子,秦王政必然會率先去看他。等看過他之后,才會去看別的弟弟妹妹。
可這樣比起以前所有時間都留給扶蘇,已經叫扶蘇受了很多的委屈。
好在小嬰兒感受不到這個,只有夢里圍觀的秦王政自己在感覺虧欠。
扶蘇兩歲的時候,秦王政忙于成蟜之事,去后宮看望孩子的次數已經降到了一個月才能抽出一點空來。
不過那時的扶蘇已經可以口齒清晰地喊阿父了,然后抱著阿父的腿不讓他走。秦王政只能帶著他一起去看別的弟弟妹妹,然后時間到了再狠下心讓人將長公子送回他母親那里。
年輕的秦王心里還有很多宏圖霸業,他沒有回頭去看兒子有沒有露出傷心難過的表情。
如果他回頭了,可能會看到小孩子冷靜到近乎冷漠的樣子,從而提前發現異常。
抱著父親的腿不撒手,也不過是楚姬為了叫自己的孩子能受到王上看重,特意教導的罷了。
楚姬雖然去世很早,但她很愛她的孩子。可惜她和丈夫一樣,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把全部心神放在孩子身上。
楚姬肩負著楚國給她的使命,她要替楚國聯絡潛伏在秦國的各方勢力。甚至教導兒子親近父親,都不是單純為了孩子好,也有為楚系爭取權利的意圖在。
事情的轉變發生在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