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裘翎深陷的是哪一苦,奚陵之前反復思量了許久。
生老病死顯然不是,愛別離五取蘊也不像,至于怨憎會和求不得,奚陵不太確定。
裘翎的求不得的確很多,求而不得的天賦,求而不得的家族復興,但這只是外在的,究其根本,他的痛苦主要還是來源于幼時家族的欺騙,對自己實力認識的不清,進而一步錯步步錯,導致之后的悲劇,若說是求不得,似乎牽強了一些。
直到后來,奚陵看到了裘翎不敢照鏡子。
“你很想成為我師兄吧”
奚陵沉默了一會,低聲道。
其實之前就有預兆。
裘翎剛到仙盟之時,對所有人態度都很惡劣,唯獨對俞溫會收斂起自己脾性,看向俞溫的目光里,有他自己都沒發現的,隱藏極深的羨慕與自卑。
他渴望成為俞溫那樣的天才,于是更加憎惡自己。
是的,憎惡。
從他的族人對他撒下“他是個天才”的謊言以后,裘翎就注定了,無法和真實的、并不出眾的自己和諧相處。
幼時達不到家族期望的自己,無論怎樣努力依舊修煉緩慢的自己,無力報仇的自己,活在虛假謊言中的自己,還有愚蠢沖動,害死俞溫的自己。
他不想看到這樣的自己,所以他戴上了虛假的面具,他最想成為俞溫那樣的人,于是他開始拙劣的模仿。
清脆的破碎聲響起,那是幻陣破滅的標志。
而與此同時,一動不動的裘翎也忽然笑了起來。
這笑容和他當初坐在裘家無數珍寶面前時一樣,嘲諷荒誕,帶著凄涼。
奚陵看著這笑容,心頭卻突然有些憋悶。
他煩得慌。剛看完三師兄出事全過程、氣到上頭的時候還想著出了幻境要打裘翎一頓,現下見到對方這個狀態,卻又頓時沒了這個欲望,干脆起身不再看他,而是將目光放到了逐漸消散的幻境之上。
沒了幻境以后,此處洞天終于露出了他完整的模樣。
這是一個全是各式各樣礦石的溶洞。
和奚陵剛進來時的那個山洞有點像,金、銀、瑪瑙、水晶亂七八糟的石頭遍地都是,五顏六色的,還頗有幾分美感。
但和之前山洞不同的是,這里很大,大得空曠。
奚陵白桁進入洞天的時間到底還是比旁人晚了一點,雖然破陣還算順利,但也有不少人已經先他們一步出了幻境。
奚陵抬眸,看見不遠處人影攢動,時不時還有靈力余波傳來。
如果沒猜錯的話,恐怕陰陽鏡已經被找到了,現在是互相爭奪的狀態。
確認洞天內的是陰陽鏡,無法找到師兄轉世以后,奚陵就對奪寶這件事不太熱衷了。
但是四師姐為了這鏡子折騰了不少天,若是能拿到給她,她在神風宗那邊也比較好交差。
來都來了,想到這里,他正要過去,突然臉色一變,原本還算平緩的
腳步驟然加快,疾速向前奔去。
出什么事了白桁立刻跟上他,揚聲問道。
“我放在余順身上的保護符被觸發了。”語速有些快,奚陵難得嚴肅,飛奔著沖向人群。
另一邊,顯然也在余順身上放過東西的裘翎同樣感受到了問題,緊隨其后追了過來。
三人眨眼間掠至靈力波動范圍,卻見十幾個修士正在混戰,而修士們的上方,一面五顏六色的丑鏡子正插在山壁中間。
三人的注意力卻都不在這面鏡子。
一眼就看到了被人打向一旁的余順,白桁一把接住了他,奚陵則冷著臉,直接襲向了動手之人。
至于裘翎,他來得晚了一點,沒接到人,便站在了旁邊。
“還好嗎”白桁將余順從地上扶起,關切問道。
余順臉有些發白,但狀態看上去還行,聞言搖了搖頭,道“沒事,小陵給我留下的保護符擋住了,就只摔了一下。”
一句“小陵”,讓包括正在打架的奚陵在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余順有些茫然,看了忽然頓住的三人好半晌,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么。
他張了張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莫名其妙換了個稱呼。
正想解釋,直起身的一刻,被撞了一下的腰部忽然傳來一陣疼痛,見狀,一旁的裘翎立刻走了過來,伸手想幫余順看看腰。
但他碰了個空,余順驀地躲開了。
裘翎一滯,看向余順,余順卻轉頭看著一旁的地面,避開了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