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翎從未見過如此棘手的對手。
他自認自己也算身經百戰,實力優越,雖從醫以后荒廢不少,大部分的劍修,他還是敢杠上一杠。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一個看起來至少比自己低了整整兩個大境界的人,壓著打得有來有回。
這個人好像能洞悉他所有的破綻,預判他每一次的出手,這讓原本還對白桁不以為然的裘翎越發凝重,調動起全身的靈力,才能憑借著修為的優勢,勉強沒落了下風。
雨水潺潺而下,打濕了雙方的衣袍,精致的糕點不知何時散落滿地,在冰冷的荒地里化作了污泥。
一同混入的污泥的,還有不知誰的血跡。
裘翎覺得眼前這個人好像要瘋了。
從他那句話說出口了以后,白桁就突然發了狂,一言不發朝著他拔劍就砍,裘翎能感覺到白桁翻涌的暴戾與怒火,隱約的殺意夾雜其中,隨著兇煞的劍光一起,疾風驟雨般襲向了自己。
但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那隱藏在白桁玄冰般陰沉面容之下,幾不可查的、微微顫抖的手。
也是,這么長時間的相處,白桁怎么可能一點察覺不出奚陵的異樣。
裘翎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為了報復白桁,而告訴他奚陵將死的真相。
一把接住又一道鋒銳的劍芒,刺耳的金屬碰撞聲中,他后退一步,撞上了一棵枯萎的老木。
“是尊勝老祖批的命。”
僵持之中,裘翎沉聲開口。
隨后,他便明顯感覺到壓住他的長劍驀地一顫。
裘翎借著對方這一瞬的失神脫了身。
白桁沒有掙扎,任由裘翎一把將他推開,淋漓的雨水順著下頜滑落,白桁垂著劍,臉上的神情晦澀不清。
裘翎沉默地在雨中佇立,半晌,沉聲道“他應該時間不多了,你好好珍惜吧。”
說罷,
裘翎轉身離去。
白桁沒有追。
無人的時候,他還能勉強維持挺直的背脊,腳步聲消失以后,他就像瞬間脫了力,驟然落了下去。
好像有什么東西轟然坍塌了。
一片泥濘的荒地里,白桁靠著手中長劍,才能勉力支撐著身體。
而這一邊,奚陵剛剛走出院門。
雨水打在傘面,和落在屋檐,是截然不同的兩種聲音。
有些沉,有些悶,奚陵抬眼,思考著白桁會往哪個方向離開。
但他沒有想到,抬眼后,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道遠遠走來的身影。
奚陵不解地看他。
他看上去好狼狽。
頭發散亂,步履疲憊,原本瀟灑的黑衣被雨水浸透得徹底,仔細一看,衣服上還有大大小小的劃痕。
常年背在背上的佩劍握到了手里,可奚陵看了半晌,也只看到一個空蕩蕩的劍鞘,劍身無蹤無影。
他去打架了嗎
可是打架而已,為什么要在這樣的天氣里不躲不避,傻愣愣淋雨。
奚陵不明白,卻下意識迎了上去,手中傘面高高抬起,替他遮擋住飄搖的風雨。
白桁頓住。
轟隆一聲巨響,又是一道刺目的雷光,濃重的暮色遮住了白桁的神色,奚陵試圖看清,卻只在雷光翻涌的一瞬,看到了一雙幾近慘白的唇。
奚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這樣的白桁之時,居然心頭猛然一窒。
正想說些什么時,突然,白桁伸出了手,撫上了奚陵的側臉。
奚陵被凍得微微一顫。
“在等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