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邁沒往廚房里進,他穿著那件長款棉衣,斜身靠在門框上,觀察陌笙。
雖然這個家沒什么人,但東西還算齊整。
薄晴不回家過節,東西準備得還算齊全。她自己不動手,便買現成的餃子餡和餃子皮。
陌笙看見這些東西有些沉默,她不懂既然已經做到這種程度為什么不直接買速凍餃子。
但是看薄邁那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估計也不會清楚緣由。
于是陌笙沒多問,專心包餃子。
她動作還算嫻熟,低頭時兩側頭發順勢下垂,將側臉擋得干凈。大概是覺得礙事,便隨手撩起掛在耳朵上,露出一半的面孔。
坦白說,薄邁對陌笙的具體長相其實沒什么印象。
第一次見面時,她還是個孩子,薄邁自己也是個孩子,對于見過的人或事并不能記得很深刻。
他只隱隱記得陌笙皮膚很白,臉很小,鼻子嘴巴也小小的。
后來重逢,漆黑狹窄的深巷,薄弱的院燈,薄邁一眼看過去只能瞧見陌笙那雙淺色的眼睛。
再后來,薄邁印象最深的,也不過是她那雙眼睛。
至于陌笙其他五官或者全臉露出來時長什么樣,薄邁還真的不太清楚。
薄邁從來沒見過陌笙撩起短發,再加上陌笙頭發多,五官面孔非濃顏系列,以及總是穿著校服,所以薄邁對陌笙的印象僅僅限定在“性格乖順,長得還行”兩個關鍵詞里。
他從未對她有過更多幻想。
可眼下,少女皮膚白皙,小臉清瘦,側臉輪廓清晰卻不鋒利,眉眼低垂時,淺色線條從鼻梁勾勒至下巴。
輕描淡寫地。
陌笙在外形上給人的感覺,似乎還沒有她手里沾上的面粉來得重。
今日天氣好,陽光明亮,溫暖的顏色從廚房墻壁上方的小扇窗戶照進來,輕飄飄落在陌笙身上。
薄邁怔住。
后來很多年里,薄邁都沒有忘記這個畫面,明明只是一眼,明明只是很淺淡的一幕,卻讓他輾轉反側多年,難以忘懷。
偶爾他會想,是不是那一幕給他帶來過少有的溫暖,所以讓他總是記憶深刻。
后來仔細想想,發現其實不是。
這一幕,于薄邁而言,并不算很溫暖。
因為他就站在門口,盡管天氣不錯,可仍是深冬,背后有難以阻擋的冬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冷。
他只是覺得,那光如月光。
夜色茫茫里,很淺,又很亮。
“你要試試嗎”陌笙忽然扭頭看向薄邁,她手里托著一個剛包好的餃子,餃腹飽滿,餃褶輪廓干凈。
陽光鋪了薄薄一層。
薄邁瞇眼盯看兩秒,抬腳走了進去。
薄邁沒包過餃子,對這種瑣碎的事情也沒什么興趣。
不管是餃子還是面條對他來說就是一種飽腹的工具,至于這種工具是買來的現成的還是親手做的,他都無所謂。
而現在市場上各種各樣的成品數不勝數,他既然不挑,就不會花心思花成本去親手做。
“你做過嗎”陌笙見他進來問。
薄邁低頭掃一眼桌板上的餡和面皮,滿臉寫著沒興趣。
陌笙唇角微彎,“你是不是不會,怕做不好”
薄邁看她一眼,“激我沒用。”
陌笙“哦”一聲,默不作聲地拿一個新筷子和新餃子皮放在他面前,然后自顧自包自己的。
沒一會兒,薄邁動手拿起了餃子皮。
陌笙扭頭,見他滿臉嚴肅端詳意味,仿佛他手中拿著的不是餃子皮,而是什么剛出土的保護文物。
她沒忍住彎唇輕笑。
薄邁看過來。
陌笙立刻抿平唇角。
薄邁似乎這才滿意,“勉為其難”地拿起筷子。
陌笙見他準備就緒,便也拿起一個新的餃子皮,她每一步都進行得很慢,堪稱教學模范。
薄邁只包一個,歪七八扭的,他本來看著覺得還行,結果往桌板上一放,和陌笙包的那些“優秀成員”對比慘烈。
陌笙怕他覺得丟面,及時安撫“那么厲害,你真的是第一次嗎”
薄邁盯著陌笙看兩秒,唇角輕翹,“怎么,怕我生氣”
陌笙一頓,一邊包一邊很自然地說“你會嗎不會吧,又不是什么大事。”
薄邁繼續盯著陌笙。
幾秒后,薄邁隨手彈一下陌笙的鼻尖,“算你嘴甜。”
陌笙手里有活兒,都分不出精力捂腦門。
“別把面粉弄我臉上了。”
她蹙了蹙眉,眼前似乎有面粉簌簌落下,她扭頭問薄邁,“你是不是已經弄上了”
薄邁沒說話。
陌笙湊近薄邁,問“有嗎”
二人距離忽然變得很近,出乎薄邁意料地。
薄邁看著陌笙,心里微妙地閃過一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