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之間有明顯的身高差,薄邁看她總要低些頭,而她則需要微仰面孔。
她眼睛顏色很淡,發色也不深,比起學校里那些描眉畫眼的女同學,陌笙渾身上下都透露著干凈和純粹。
很奇怪的一瞬間,薄邁覺得陌笙就像南香每年下的第一場雪。
這比喻實在有些娘氣和肉麻。
薄邁輕輕蹙眉,心里幾分嫌惡。
“喲,這不會是小嫂子吧哥你終于開竅了”身后有人推門進來。
冷風吹紅了薄邁的耳根,他偏頭,看到是邵平。
一同進來的還有孫佳文。
“還沒走啊。”孫佳文說。
薄邁“嗯”一聲,注意到邵平滿眼意味深長地盯著陌笙,很嫌棄。
“沒事多控控你的腦子。”
邵平“嘿嘿。”
孫佳文注意到陌笙,也問“誰啊”
“撿的找不到家的小孩兒。”
薄邁隨口一答,往外走,順便輕拍陌笙的腦袋,提醒“跟著。”
陌笙“哦”一聲,亦步亦趨地跟上。
和孫佳文擦肩而過時,陌笙微微頷首低眸。
升初三以后,陌笙便一直保持著很普通的學生頭,她頭發多且厚,低頭時兩側頭發順勢內扣,幾乎擋去她一大半臉。
孫佳文什么也沒看清,只是認得她身上穿的校服。
邵平“怎么了”
孫佳文“沒,就是覺得剛剛那女的有點眼熟。”
邵平“啊她長得一般啊,你咋又眼熟了不是只眼熟校花級別的嗎”
孫佳文忍無可忍,夾住邵平的脖子把人往角落里擠。
原本安靜溫暖的面館瞬間吵鬧起來,有人進進出出,鋪滿霧氣的門閃縫間,只見外面風雪更大。
冬天的晚上,越晚越冷。
陌笙頂著風走的時候,有點后悔制造今天這場“偶遇”了。
她連續踩點一周,雖然一職校門口總是站一堆烏泱泱的人,但是那間面館最靠外的角落,薄邁出入過三次。
他看上去被很多人認識,一路走過去不少人主動跟他打招呼,但是他每次都興致缺缺,敷衍了事。
陌笙還遇到過薄邁被表白。
那天陌笙在一職旁邊的超市里面,薄邁在超市門口,他當時蹲著玩手機,不知在玩什么,挺入神的。
大冬天,那么冷,有個女生穿著短裙走到薄邁跟前。
她很緊張,經旁邊姐妹加油打氣才主動叫“薄邁。”
薄邁抬起頭,女生朝他笑笑,薄邁卻掃她一眼,很刻薄地說“我蹲著,你穿裙子,站我前邊”
女生笑容當即僵住。
薄邁沒多理會,重新低下頭看手機。
女生快哭出來,忍了又忍才重新鼓起勇氣,“薄邁,我”
恰時薄邁手機響了,他一邊接通一邊起身離開,沒給女生一個多余的眼神。
女生就那么大庭廣眾被晾在原地。
當時陌笙很替那女生感到不值,因為在她看來,縱使真的喜歡一個人,也不必做到如此自輕自賤的地步。
角落里有人小聲議論,“我真服了,這些人怎么還敢跟薄邁表白啊,上次那個女生還不夠難堪嗎”
“哪個怎么啦”似乎是超市的工作人員。
“就高三一個女的,給薄邁寫情書,哦,就剛剛門口那男的,寫了大半個月,終于有一次親自來給薄邁送,薄邁來一句就你寫的啊字太丑了,真的,然后走了。”
“一邊說還一邊打量那女生到底是說字丑還是人丑啊”
“嘶嘴巴那么毒喝了幾斤鶴頂紅啊”
“哈哈哈哈是吧我們都說他帥是帥,但嘴巴那是真毒啊。”
“要不怎么說戀愛就是給戀愛腦談的呢。”
“說得對,咱倆還是挑筆吧,姐姐,看在八卦的份上,給我們打個八折吧。”
“好咧。”
陌笙聽著,從角落出來。
等她走出超市,薄邁頎長的身影已經走遠。
那天也有風有雪,街道的盡頭如同一處幽幽洞口,深邃、漆黑、看不清深淺。
薄邁穿一身黑色長襖越走越遠,風雪從他身上邁過,他無動于衷,似乎并不在意風雪的叨擾。
如同此刻。
薄邁撐著傘,走得不急不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