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吶,”提起親哥,孫佳文滿臉嫌棄,“反正我爸媽不管他咯,而且他進職校后就沒怎么回家了,他不回家,我們全家都輕松。”
“咱們南香的第一職校嗎”陌笙問。
“嗯,”孫佳文想起什么,驀地壓低聲音,跟陌笙說,“哎,你不知道吧,一職還有高中部呢,里面全是跟我哥差不多脾性的男男女女,嚇死人了。”
陌笙眼前閃過那座灰色院子,廊下水泥地同樣泛著冷清的灰色,墻角一只漏氣的籃球,籃球面上只露出其中四個字香第一職。
字體正楷,白色漆質,橫豎撇捺間已有脫落痕跡。
想必始終都沒被人好好對待過。
陌笙斂眸,回神,淡淡應一聲“是么。”
“不過有個別長得還蠻帥的。”孫佳文說著嘿嘿笑兩聲。
陌笙沒接茬,問“你沒事去你哥學校做什么”
“還能干嘛,給他送錢啊,”孫佳文說起這個就來氣,“辛辛苦苦攢大半年零花錢,被他坑去一大半。”
這個陌笙倒是清楚,孫佳文哥哥花錢如流水,生活費花完就打孫佳文零花錢的主意,孫佳文也反抗過,但是孫佳文哥哥每次都會用“回家氣爸媽”的由頭威脅孫佳文,孫佳文不想爸媽那么大年紀還總是被氣個半死,只好妥協。
“總這樣也不好,會把他慣壞的。”陌笙說。
“他還能壞到哪里去再壞我爸媽只能把他送進去了。”孫佳文說。
陌笙唇邊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笑,“法律是對道德的最低要求,而且,很多時候人壞起來,法律也許管不到。”
“那我也沒辦法,他也不是我兒子。”孫佳文說。
幾乎沒有思索地,陌笙問“你沒想過找人收拾他嗎”
孫佳文明顯沒想過找別人來收拾自己親哥這件事,她一怔,“什么”
陌笙“我不是那個意思。”
孫佳文“啊那是”
陌笙先是沉默,她視線落在英語試卷上,其中一篇閱讀理解,主題為thebutterfyeffect。
蝴蝶效應。
旁邊有她聽課時注解的一行小字“蝴蝶效應”,指一個復雜系統中的微小變化可能導致別處的巨大變化據稱里約熱內盧的一只蝴蝶扇動翅膀可能改變芝加哥的天氣。
陌笙盯著這行小字數秒,她手蜷在校服長袖里,拇指中指的指甲相互摳搓,直到拇指指甲將中指指甲摳出一個細小的口子,她一頓,低頭,將手從袖子里露出來。
只是一個很小很小的缺口,不痛不癢,可是陌笙很清楚,她一會兒就要找人借指甲刀,把這多余的指甲剪掉。
不然說不定哪一刻,會不小心撕裂,出血,惹來劇痛。
隱患一旦產生,就要盡快解決。
不能拖。
她家已經拖太多年了。
于是陌笙重新將手縮回袖子,跟孫佳文說“雄性的天性是向更強者低頭臣服,你哥這樣無非是作威作福慣了,找個更強的人打壓一下就行了,或者你干脆和一個更強的人處好關系,讓他幫你唄。”
孫佳文聞聲陡然喪氣,“你在開什么玩笑,我上哪兒認識比我哥更強的人一個他我就夠受的了。”
陌笙想想,說“也是。”
晚上放學,陌笙沒走平時回家走的那條路。
而是多繞了一個路口。
晚上九點五十,大雪紛飛,街道來往多是學生。
臨近一職時,附近漸漸開始多了沒穿校服的少男少女。
職校不像普高,規矩多。
況且,能進職校的,本身也不會被規矩約束。
校服什么的,都是不屑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