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歡,書房里這兩個大箱子要幫你打開嗎”
紀歡正在疊著遮塵布,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用先放那兒吧。”
梁安琦應了一聲出來,沒一會門鈴響起,紀歡穿著拖鞋去開門。
外面站著一個東南亞女人,她遲鈍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梁安琦家的菲傭,梁安琦也聞聲出來,接過了菲傭手里的保溫盒道謝,才張羅著讓紀歡先吃飯。
菲傭廚藝堪稱地道,四菜一湯,兩葷兩素,梅干菜紅燒肉,八寶葫蘆鴨,鮑汁時蔬,淮揚生炒,還有雪菜魚湯。
難得能在這遙遠的大洋彼岸看到尚且算是正統的淮揚菜。
“我老公老家是淮安的,新加坡人,那幾年在燕京來著嘴挑得很,說起來你可能認識,”梁安琦給她盛了一碗魚湯,餐廳還沒打掃,所以兩個人在客廳的地毯上席地而坐,“倪斐。”
湯底鮮醇,帶點白胡椒的香味,熟悉的味道。
“還記得,以前是不是追過你”
“嗯,”梁安琦神色自若,沒什么太大的變化,“也就前陣子,我看到新聞上他家負債破產清算的消息,也沒料到幾個月后他找我借錢周轉,我想總得有來往,以前也給我花了那么多,所以我折了現,托人把錢都給他了,也算一刀兩斷了。”
紀歡低頭吃飯,知道梁安琦口中的“他”是誰,好像這個“他”,連同著過往那些年的轟轟烈烈都被席卷吹散一空,而后以這樣平淡的口吻再敘述出來。
紀歡不知道這樣的平淡,要多久呢
“以前總覺得,”梁安琦慢慢喝著魚湯,抬眸看向她說,“你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紀歡淡淡地說,“幾年過去,大家都一樣的。”
“那會剛認識的時候你才二十出頭,現在”
“三十二了。”
梁安琦吸了口氣,又嘆息,“那會總是太單純,仗著自己年輕漂亮就能為所欲為,其實永遠都像長在他們身后的菌菇,永遠都在享受著見不得太陽的溫存,可你總是不一樣,我們以前都說,興許再過幾年,趙世寧玩不過你,沒想到這口中的幾年,其實也不過轉瞬就到了。”
紀歡沒有出聲,其實不太喜歡“玩”這個字眼來形容那厚厚的十年時光,但也沒有糾正的意義,梁安琦的手機震動了幾下,她拿出來,是她老公發來的寶寶相片,于是她又舉著手機給紀歡看,口吻自然而然地甜嗲,“你看,她好q的”
兩人隨意地敘舊,像是多年不見的舊友一樣稀疏平常。
最后梁安琦也不太放心,讓家里的菲傭來幫著打掃,菲傭干活特別利落,兩個女人只用了不肖個把小時,就把家里打掃了一遍,還把紀歡的冰箱填的滿滿當當。
傍晚九點,偌大的公寓只剩了她一人。
連臟盤子都沒留給她收拾。
紀歡不困,拿出手機,手機上七八條未讀消息,都是親近的人問她是否平安落地。
房間很空很空。
紀歡揉了揉太陽穴,乍一下還不能適應生活空閑下來,想起梁安琦口中書房的箱子。
她光著腳去了末尾的房間,一大一小搬家用的箱子靜靜地躺在角落里,還有另一個巨大的箱子用木板封著,一看就是海運而來的。
她面無表情地拆紙箱,總是不能把活計留到次日,遂喊了公寓的管家,帶了工具來拆另一個木板箱。
又是一小時過去,這次管家收走了木板,但泡沫紙和灰塵撒了一地。
紀歡站在這個不算小的書房里,蹲在地上盯著這一地的狼藉失神。
像是跟安靜的空氣在博弈,于是時間和空氣都變成了一只無形的手,隨著淡淡的香水味彌散開,在她的心上用力地擰了一把。
箱子里的東西雜七雜八,幾年前她的舊衣服,穿過幾次的高跟鞋,還有一本厚厚的,幾乎快要崩開的相冊。
紀歡跪坐在地上,輕輕伸出手摸了摸這本巨大的相冊。
好像懵懂熱戀時期的女孩,喜歡把特別的瞬間打印下來,一張張照片一個個瞬間,凝固成了一本不知道擱置在哪里的沉重的相冊,掀翻開來,疊著近乎十年零碎的光影。
她從一開始的稚嫩和天真,變得成熟而冷淡,她和趙世寧反著來,他的冷淡變成了稚嫩和天真。
所以十年到底改變了什么呢
紀歡想。
在這場像豪賭一樣的名利場里,誰才是贏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