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亦為掃過這行充滿急切情緒的字,輕嘆一聲,說“等今天的事情處理完再說。你需要的是休息,還有,你要冷靜。”
林尋快速打了行字“你叫我怎么冷靜”,但沒有發出就刪掉了。
她閉上眼,努力壓制住所有負面想法,命令自己將許亦為的話聽進去。他說得沒錯,任何發泄性的情緒都沒有幫助,她必須冷靜。
林尋又睜開眼,用文字說“所有可能性我都想到了,我連細節都注意到了。我不明白只是去了一趟洗手間,只有幾分鐘,為什么出來就全變了后面發生的事太過突然,是我沒有預料到的情況,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太奇怪了,這整件事都透著詭異”
換一個人一定以為林尋產生幻覺,正在胡言亂語,許亦為卻這樣說道“你說你都想到了,可你想到的只是你以為的變量。你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行為,他人的行為你左右不了,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可能將你認定的萬無一失打破。一點微小的變化,可能會引起整個系統巨大長期的連鎖反應。你不是導演,這也不是在拍電影,你無法讓所有人都聽你的安排,按照你說的去表演,對嗎”
林尋怔怔地看著許亦為,好一會兒沒有動作。
她忽然想起上個周末和余寒、余歆去唱ktv,因她規勸余歆一些話,回到別墅區就觸發了和余寒的另一番對話。而她和余寒對話的觸發時間,早于上一個世界的時間點。她當時還想過,會不會是因為她無意間改變了什么,才導致它的提前到來。
還有這次廣告片拍攝,場地換了,是因為她讓許亦為介入。她原以為強奸余歆的男人是孫導,對他一直很防范,沒想到卻跳出來一個王助這都和之前的情況不同。
想到這里,林尋低下頭,再次感受到整件事的混亂。
改變一個因,影響無數個果。而在這場混亂中好像有一條逐漸清晰的線路,線的另一頭是一個閃著亮光的目標點,它像是正在呼喚她,叫她順著這條線去找它。
這個晚上注定煎熬。
余寒接受手術之后就被送往icu,聽醫生的意思說這兩天是危險期,需要密切觀察,現在還不能確定病人是否能過得了這關。
醫生還說由于余寒的臟器和頸椎都受到刀傷,希望家屬能做好心理準備,因最好的結果是高位截癱。
余媽崩潰大哭,余爸沉沉嘆氣,兩人都有點支撐不住。
林尋本想上前,卻被許亦為拉住。
許亦為對她搖頭,又指了指著她的嗓子,她這才作罷。
許亦為去和余家爸媽打了招呼,又給民警留了聯系方式,便帶林尋回家,并對她說“你現在留在這里什么都幫不上忙,他們最需要的是你說出全部經過。可你現在還做不到。”
林尋一晚上情緒低落,即便真的回到家也無法真正休息,她的精神世界正在經歷天翻地覆,越來越多的疑問在腦海中聚集。
許亦為不是那種苦口婆心的性格,他若想說就會點撥一下,但不會掰開揉碎了講,永遠都是點到即止。
第二天一早,王叔依然按時按點來接林尋去補習班。
林尋不太想去,王叔卻說“許先生吩咐了,說不放心你一個人留在家里胡思亂想,最好還是去上課。醫院那邊有消息,他會隨時通知你。”
結果一整天下來,林尋根本沒有吸收任何知識點,她全程都在放空,班里的同學找她聊天,問余歆去哪兒了,她也沒有回應。
直到放學,林尋坐車回到家里,一進門就看到許亦為。
許亦為穿著外出的衣服,也不知道是正準備出門還是剛回來,見到林尋,他先倒了一杯溫水給她。
林尋一怔,卻還是接過。
許亦為很少做這樣“體貼”的舉動,她隱隱生出不妙的預感。
在許亦為的注視下,林尋喝了口水,剛咽下去就聽到他這樣說“你不要激動,先聽我講余寒,已經走了。”
語氣平淡的一句話,林尋一下子呆住了,眼睛直直地盯著許亦為,焦距卻逐漸模糊,蒙上一層水霧。
眼淚落下來,掉在手上,掉在杯子里。
許亦為無聲地吸了口氣,問“你今天聲帶恢復得怎么樣,能講話了嗎”
林尋點頭,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清了下喉嚨才說“能。”
許亦為又道“先把醫生開的藥吃了,把水喝了,跟我去趟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