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聽力很好,即便陳新月刻意壓低了聲音,他也將女人口中的每一個字聽得清清楚楚,可既便如此,他依舊花了好半天才逐漸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抱一下
為什么
此刻,原野心里產生的第一反應不是答應或者拒絕,而是疑惑、茫然、驚奇和猶豫。
就像是人類面對一個全新而陌生的概念時,自然而然生出的復雜情緒。
因為原野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要求或許這算是請求,也可能是邀請,或者只是單純的表示親近甚至是撒嬌。
但不管是哪一個,他都感到陌生。
因為原野只接受過命令,比如攻擊、殺戮、處刑,以及他也受到過很多處罰,比如罰薪,監禁,放逐。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奇怪病癥,這讓原野沒有辦法和任何人發生肢體皮膚接觸,否則失控的能力就會造成難以挽回的后果。
而之前“小水母”靠近他,在他身上爬來爬去,都是沒有征求過原野的意見的,但這一次,它向他發出了想要抱抱貼貼的請求。
所以,原野才無法理解“小水母”伸手所想要表達的意思。即便陳新月已經清楚明白地告訴他這個動作的含義,原野也需要好一會兒的時間去理解這個事情。
少年在原地僵立遲疑了好半天,而這個好半天已經足以讓人誤會是拒絕的意思。
就連陳新月都覺得有些詫異。畢竟她之前看原野似乎很在意這只進化種“小水母”,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時候竟然會拒絕小家伙的撒嬌。
但是小章魚并沒有表現出被拒絕的模樣,也沒有失望地收回觸手,他只是認真、堅定并滿懷希冀地望著面前的少年。
同時,小章魚又把小觸手們伸長了一點點,并小幅度地揮揮,想要爭得對方的注意力。
因為葉云帆已經下定決心,他這次一定要交出一份滿分答案。
而這份答案的具體內容是
看啊,陳隊長明明就在旁邊,可是我只堅定地朝你伸出手哦
我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哦
我跟她就是假玩,我跟你才是真玩的真真的那種
小章魚濕潤的藍色大眼睛睜圓了,愈發顯得真誠。
原野喉結微動,不知為何竟然感到莫名緊張起來。他將長刀收回到刀鞘,朝前走了一步,俯身,朝著滿眼期待的“小水母”伸出了手。
是雙手。
因為單手不是擁抱,而雙手才是表達抱抱的意思。
不過由于剛才原野脫掉了外面一只手套給小章魚,所以當他第二次因為厭惡血跡而又摘掉一層后,他的右手就沒有手套了。
這時,比起遲疑了好些時間的原野,小章魚的動作倒是飛快,粉色的小觸手們立刻歡天喜地地伸過去,勾住少年柔軟的指尖,纏繞上去,透明的黏液濡濕了皮膚,有一些淺淺滲入指甲。
原野的
手指很明顯顫抖了一下,
指腹迅速泛出淺淺的紅色。他的呼吸無聲急促,
手背筋線倏然收緊,但依舊很努力地維持著剛才平靜的神色。
陳新月還在想信號車的事情,一時間沒注意原野的異樣。
至于葉云帆他更是完全沒發現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此刻,他放任了小觸手們興奮快樂的情緒,讓身體幾乎完全成為了一團只知道傻乎乎高興的小章魚。
說起來,這還是小章魚第一次蹲在原野赤裸的手心里。
嘶等等。
赤裸這個形容詞和手搭配,真是哪里都怪怪的。
小章魚下意識撓撓頭。
不過主要還是因為原野有個奇怪的習慣,喜歡戴手套就算了,還戴兩層。
葉云帆表示不理解。
他本來以為是原野的手有什么問題,所以必須得戴兩層手套,但這時他踩了踩少年柔軟的手心肉,發現除了好看一些以外,和普通人類的手似乎并沒有什么不同。
而且看起來這家伙好像也并不是有什么潔癖,所以為什么要戴兩層手套呢
難道原野是手套控
還真是奇奇怪怪的癖好。
小章魚在他的兩只手里爬過來爬過去,時不時還要用小觸手勾住少年的指尖,拉過來好奇地觀察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