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的夜色如同硯臺里的墨,有著化不開的暗色,自帶一股如水般的微涼。
這個小區老年人偏多,入住率極高,煙火味兒絲絲縷縷將每個角落浸透。
唐執和蕭亦淮并肩走在路上,兩人的身影被路燈拉得老長,看似同步,中間卻始終隔著幾個拳頭的距離。
說要談談的人此時卻沉默,唐執心態已逐漸平和,主動開口“蕭亦淮,你要和我談什么”
“僅僅是因為我們之間并不美好的開端,你就要和我離婚嗎”蕭亦淮低聲問。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暗啞,像失水過多欲要枯萎的植被。
唐執本來想應付說是,微風這時拂過時,他忽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
是蕭亦淮身上的。
他知道蕭亦淮不是一個喜歡抽煙的人,前世婚后七年里,對方抽煙的次數寥寥可數,他記得前世蕭亦淮最后一次抽煙、也是抽得最兇的一次,是因為他媽媽要和他斷絕母子關系。
垃圾投放點到了,唐執把黑色的垃圾袋扔進去。這邊的夜燈要亮一些,他能看清身旁人臉上的表情。
他的面容很年輕,輪廓還帶有一絲還未被歲月徹底打磨的青澀,眼睛也不似往后的深不見底,此時的唐執能清楚看到他臉上的痛苦和迷茫。
這是七年前的蕭亦淮。
是和他結婚不久,又和他離婚的蕭亦淮。
也是那個知道他奶奶醫藥費差一截后,不問其他,立馬給他轉了幾十萬的蕭亦淮。
唐執問他“你吃飯了沒有”
蕭亦淮一怔,搖搖頭。
“門口有家面店,帶你去吃個面,等吃完你就回去吧。”唐執轉身率先往前走。
小區門口的面店是一對六十歲的老夫妻開的,平日里來這里吃面的都是小區的老人居多,此時早已過了飯點,面店里只有看店的老奶奶一人。
兩人進了店,蕭亦淮點了面后,老奶奶進后廚,外面只剩下唐執和蕭亦淮。
唐執輕聲開口“和你離婚是有那場大冒險的原因,我討厭欺騙,也討厭玩弄感情。我以為是我的努力有了回報,以為精誠所至的結果,以為天上的明月被我感化,最終墜入我懷里。但后來我發現都是假的”
蕭亦淮急急想要開口,唐執抬手壓了壓,示意對方讓他說完。
青年的臉上帶著淡笑,有幾分嘲意“我們當著你那幾個朋友的面接吻的時候,在我滿心歡喜的時候,可能他們在笑我天真愚蠢,畢竟只是一場大冒險罷了,全場真心實意的只有我一個。我就像馬戲團里的猴子,費力表演著取悅觀眾的戲碼,散場后也徒留我一人在籠子里,茫然四顧,卻不知每次飽含深意的目光從何而來。”
“不是”
蕭亦淮忍不住開口,他狹長的眼泛起幾許猩紅,“我是真的喜歡你”
如果不喜歡,他不會半年后和唐執飛去荷蘭結婚。他們的開始確實不美好
,但和唐執結婚時是真心的。
唐執嘆了口氣“但開始錯了就是錯了。難不成以后別人問我,你是怎么和你對象在一起的。我說他和別人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以后從追求者里抓一個出來當對象嗎太廉價,也太隨意了。那如果別人再問,倘若當初他選的追求者不是你,你們是不是就不會再一起了我該怎么回答,我根本不知道怎么答。”
蕭亦淮啞口無言。
這時老奶奶端著煮好的牛腩面出來。
“你先吃吧,聽我說就行。”
唐執給他拿了一次性筷子。
面條剛煮好,冒著熱騰騰的水霧。隔著水霧,蕭亦淮似乎看到了面前人笑容里的嘲意緩緩淡去,變成了令人炫目的輕快和滿足。
他聽見他說“我想擁有自己的事業,做自己喜歡做的事,而不是太專注于某一個人,喜怒哀樂全系在他身上。”
唐執很喜歡現在的狀態。
雖然吊威亞的時候難受了些,拍打戲的時候偶爾會磕到碰到,但演戲時完全成為另一個人的代入感,讓他能短暫忘卻所有,好像自己又多活了一世。
很新奇,很與眾不同的感覺。
而且每一次戲外被夸獎,來自粉絲的喜歡,都讓他好似泡溫泉般暖洋洋的,過往那些自卑的疤痕好像在慢慢變淡。
唐執想,他可能要對這種感覺上癮了。
蕭亦淮哪里顧得上吃面“你和我在一起也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又不會阻止你。你想要拍戲,我可以給你介紹導演和制片方,我”
“不用這樣。”唐執搖頭。
見店長老奶奶又去后廚了,唐執繼續道“蕭亦淮,你就當我想要自由吧,想無拘無束的過日子,不想被人管著,也不想老是牽掛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