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北前輩沒說什么,天院朔也漫不經心地將餐桌上的飯菜刨進嘴里,聽著宮侑和銀島興致勃勃地講述著今天的故事,卻罕見的沒有參與進去。
這頓飯吃的長,長到八個人吃完飯拉開障子門才發現已然變天。
夏天最是多雨,明明傍晚還有著很絢爛的夕陽,現在的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味。
一群人嚷著去洗漱,反正不是干了大半天的農活,就是來了場比賽,還不如趁著雨天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呢。
天院朔也換了一身睡衣,坐在緣側下,用毛巾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發。
隨著最后洗澡的北信介從浴室里走出來,原本熱鬧的大宅也逐漸安靜了下來。
“小朔”
強撐著睡意的宮侑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詢問道“進來睡覺嗎”
天院朔也指著自己半干的長頭發,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把頭發擦干就過進來。”
宮侑打了個哈切,說道“行啊,反正倫太郎也沒進來準備睡覺。”
兩兄弟干脆直接將障子門一拉,頂燈一關,再不管外面的兩個人了。
“”
見這周圍終于沒別人了,金發少年臉上那勉強揚起的笑容迅速消失不見。
他隨意將毛巾扔到一邊,一雙貓眼直勾勾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嘎吱、嘎吱”
伴隨著木板輕微的響動,之前洗完澡就消失了的角名又重新出現在面前。
角名將手中還未開封的、和今天傍晚天院朔也喝的那瓶橙汁一模一樣的飲料遞過來。
“渴了嗎”
天院朔也卻不怎么想說話,角名也不在意,自顧自坐下來,順著天院朔也的視線向外看去。
一時之間,
,
安靜地注視著遠方。
直到遠處終于傳來一陣陣隱約的雷聲,烏壓壓的云和黑夜攪在一起,沒有蛙鳴、沒有蟬吟,遠飛的倦鳥們早已歸巢。
那瓶橙子味的飲料就放在兩人中間,誰想喝了,就自然而然地拿起瓶子,灌上一口。
空氣越發的悶熱起來。
角名能聽見從房間里傳出來的、頻繁的翻身聲,但不管是宮侑還是宮治,好像都沒有發現房間里少了兩個人。
一層薄薄的障子門,似乎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將門內、門外的世界隔絕開了。
那雷聲卻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有人在天上舉著錘頭一錘一錘的轟在心口上。
角名忍不住伸出手撥弄兩下被汗水沾濕,打著卷兒貼在臉頰旁邊的頭發。
好熱。
嘴巴里那股甜膩膩的橙子味直熏得人更加難受,角名想,明明知道喝飲料只會越喝越渴,對身體健康也沒有半點兒好處,但真的太熱了。
角名微微側過身,正準備再拿起橙汁灌上一口,卻恰巧有一道閃電晃過。
天院朔也那張原本藏在夜色中的隱隱綽綽的臉,就這樣突然倒映在角名的眼中。
一滴眼淚就這樣無聲地從眼眶里落下,劃過臉頰后順著地心引力,滴在緣側的老舊木板上,形成一個深色的點。
“轟隆”
那巨大的雷鳴聲終于驚得遠處的飛鳥發出幾聲嘶叫聲,憋了快一整夜的雨終于在此時此刻傾盆而下。
這雨來得又密又急,不一會兒就沿著屋檐形成道水簾,在房廊下形成水洼。
天院朔也雙腿垂在廊邊,整個上身挺得筆直,手無意識地緊攥著褲腿。
外面在下雨,金發少年的臉上,也在下著雨。
就好像終于下定了決心,一心想要將從小到達受到過的、不公正的待遇,莫名其妙的歧視和霸凌,老師和學校的無聲沉默和縱容,被迫坐冷板凳、背井離鄉一個人孤零零來到日本求學的委屈全部哭出來。
原本以為自己會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