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頭的聲音漸漸近了。
大雪那頭輪廓初現,有人推著小車在緩行,大部隊在黑暗中行進像一批鬼影,穿過風雪就這樣來了。
花兒曾見過那小車在地上留下的車轍印,她隱約察覺這是霍言山。可他明明說要去滇西,去滇西該走另一條路,他不該出現在這條路上。
花兒雙手攥緊衣擺,極寒的天氣之中,她手心扔滲出了汗水。屏住呼吸努力睜眼去看,她隱約期望霍言山不要在這里,期望他去他要去的滇西,然而她期望落空了。
那身披鎧甲背著一把弓箭,手中又握著一把纓槍之人就是霍言山。
再她還未緩神之際,已經有一支箭射了出去,身邊的人飛沖出去,她下意識去拽白棲嶺,但只拉住他衣擺,卻被他的猛力掙脫,他頭也不回殺了出去。
這顯然在霍言山意料之外,花兒借著朦朧夜色,看到他依稀頓了頓神情,而后高舉手中的纓槍迎了上來。
這是花兒此生親眼見到的第一場真正的大戰,那撲鼻而來的血腥氣和滿地的遺骸在那以后困擾她一生,盡管她以后曾見過更慘烈的、更兇狠的。
她蹲在那里,篩糠似地抖,她的目光一直在找尋阿虺、白棲嶺、還有霍言山。她知曉除了阿虺,另外兩人與她毫無干系,然后她就是不肯希望任何一個人死。哪怕她曾無數次詛咒白棲嶺不得好死,然而此刻,她竟然想起白棲嶺的好來。
她想起他的好,竟不是別的,而是他站在碼頭上搶過她的錢袋子,一文一文將錢數出去,最后又派人偷偷送回來。她想起這事,竟原諒了他對她所有的利用。
白棲嶺殺瘋了眼,手起刀落人頭落地,一股股鮮血噴涌出來,地上血流成河。花兒躲在那看著那鮮血流向她,頓覺眼前濃霧彌散,什么都看不清。而霍言山亦是這般,他執著那把纓槍狠刺進來人的胸膛,一步步向白棲嶺進發。
他們像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親手手刃對方。
林子間忽然哨聲大作,花兒聽到遠處依稀有馬的嘶鳴聲,還有山匪的哨聲。連日消失的霍靈山山匪,突然有了響動。
白棲嶺亦聽到了那聲響,他突然轉向身后,朝花兒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那家仇國恨的一眼,那恨她不爭的一眼。
花兒被那一眼嚇到,猛地想起白棲嶺的話鏖戰之際,放了它。
于是顫抖著從懷中拿出那根火信,按照白棲嶺說的方法,將它放向天空。她不再是局外人,她在這緊要的關頭,終于做出了選擇。
她看到戴著面具的山匪殺了進來,這霍靈山本就是他們的地界,一草一木都刻有他們的姓名,他們直接砍殺向白棲嶺,其中一匹馬沖到阿虺面前,突然又勒緊韁繩掉頭向別人。花兒的心提到嗓子眼,差點脫口而出那個名字,站起身看著那動作兇狠的馬上人。
他們歡笑著走向城外的情形還歷歷在目,他笑著將自己的魚丟給她的情形仿佛就在剛剛。花兒捂著嘴看那人廝殺,她怕刀劍不長眼,傷了阿虺,也傷了他。她恨不能沖上去對他們說別打了別打了然而她剛邁出一步,身后就有馬繩套住她腰,將她拽了回去。
眼前一片混亂,沒人聽到她的嚎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