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舍不得吃,飛奴道“花兒妹妹要你吃你便吃,照夜哥總是這樣扭捏。來,罰一盅罷”
照夜端起杯“那便罰一杯罷”
“罰兩杯”花兒擼起衣袖舉起杯,學那說書先生口中的江湖兒女的做派,欲把那酒喝出潑天的氣勢來。銜蟬則在一邊衣袖遮面,微微扭身,喝了一口。
她的傾城姿態真惹人憐愛,花兒摟住她肩膀嬉笑道“銜蟬、銜蟬,你與我成親罷我定會好好待你,把你供在書桌上,讓你睜眼就寫字繡花,給你建個大園子,里頭挖個湖,養那么些大鯉魚我饞了就撈一條,饞了就撈一條”
“是你自己想過這樣的日子吧”阿虺揭穿她。
“嘿嘿。”花兒憨憨一笑“我大字不識幾個,寫不了字;那繡花針到我手里不聽話,我也繡不了花;我嘴饞,那大鯉魚養在我的湖里,不出幾日便被我吃完了”
眾人聞言大笑起來,孫婆在后頭搭句腔“我們花兒啊,適合當那女掌柜。若有那命開間鋪子,她能像白家一樣,一間變兩間、兩間變十間”
花兒點頭“對對,我只喜歡銀子,大把的銀子,花不完的銀子”
這一來便熱鬧起來,你來我往一句又一句,猶那春燕銜泥,春江奔騰,愈來愈喧騰。
幾個人平常不太吃酒,花兒和銜蟬尤其不勝酒力,幾杯下肚眼神就彌散開來。花兒咂巴嘴“這酒真是好東西,終于明白那些官老爺為何喜歡吃酒。我也喜歡呀”
“喜歡你就多吃些,反正白二爺這些日子不許你出去挨凍。”銜蟬說這話的時候,飛奴拿著酒杯的手不穩,灑了些酒出來。阿虺忙用自己酒杯接住,喊道“飛奴暴殄天物下次再吃酒還不知什么時候,你卻漏嘴”
飛奴打了下自己嘴巴,將酒盅送到嘴邊一飲而盡。這一晚都不用上職,吃酒成了人間第一快樂事。守著炭火盆子、再撈一口梅花肉,周身就熱起來。
銜蟬回家給小三弟送吃的,出門看到照夜站在那等她。
“照夜哥哥。”她有點站不穩,呢喃喚他一聲。照夜走上前去攥住她手腕,心內經過萬般掙扎,終于敢握住她的手。也只敢握一下,怕唐突了一個好姑娘。許是銜蟬酒勁更大,頭腦更不靈清,她回握住他,扯著他的手一直到巷子里伸手不見五指的破屋里,踮腳親吻他臉頰,輕聲喚他“照夜哥,照夜哥,我們成親罷”
呢喃似酒,照夜又上心頭,平日里好講的大道理、攢下的好名聲都忘在腦后,擁著銜蟬胡亂吻她臉頰,幾次三番,終于落到她唇上。
那頭花兒攥著酒杯問“銜蟬呢”
“給小三弟送米湯。”阿虺答。
“照夜哥呢”
“去去去如廁了吧”阿虺講完一頭栽倒在地,醉死過去。
“出息”飛奴拍拍他臉,將一件破褂子丟到他身上,當作給他蓋了,又起身向外走。
“去哪啊飛奴哥哥。”花兒醉眼朦朧,含糊不清問他。
“我出去辦點事。”
“速去速回,酒還有呢”
“好。”飛奴晃著出了門,將衣服裹緊,一路沿著墻邊向巷子外走,花兒一人強撐著不閉眼,頭一點一點磕在桌上,漸漸不知今夕何年。
月亮被云遮住,天上飄起了雪。燕琢城的冬日從來是一場雪接著一場雪,一下一整天、兩整天、三整天不見晴天。官老爺們喜歡在下雪的日子里在檐廊里支桌子,清水煮羊,佐以各類佐料,再看著雪喟嘆好景再瞧那一十六街巷外的人,茅屋被風雪穿透,人在其中瑟瑟發抖,肚兒里猶在唱著冷哇苦哇
從前這幾人就是那唱著冷啊苦啊的人,這一日的花兒卻托腮看著,叨念著“吃飽了果然不怕下雪,吃飽了果然不冷。”講完一頭栽倒在桌上。
巷子里那只野貓喵一聲叫,有人的腳悄無聲息踩在雪上,手中那柄尖刀在雪夜里泛著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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