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不止應黎一個人說他奇怪了,怪人、怪胎、畜牲、神經病,說他什么的都有,祁邪早就已經習慣了。
“嗯什么啊”應黎面對他的時候脾氣總會抑制不住地崩潰。
祁邪順著他的話說“我是奇怪。”
當他穿戴整齊地從祁邪面前溜走的那一剎,應黎還有些不敢相信,祁邪居然沒攔他,他心跳還是很快,在胸腔里橫沖直撞。
應黎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飛快地走到門口想要逃走。
但祁邪還是站在原地沒動,沒有半分要追他的意思。
應黎握上門把手,又突然頓住腳,扭過頭,生硬地說“藥我還給你了,我沒換過,更沒想過要害你,信不信隨你。”
他覺得祁邪肯定是眼睛瞎了才沒看見那條微信消息,于是又自欺欺人地給他解釋了一遍。
祁邪微怔,神色稍有松動,似乎是難以理解地問“為什么沒換”
“我為什么要換”應黎被他無厘頭的發問搞蒙了,氣急道,“換了對我有什么好處嗎”
“討厭我的人,都巴不得我死。”祁邪胸口脹痛,語氣微顫,“你不是也這么想的。”
早上他問出口的那一刻竟然害怕從應黎嘴里聽到肯定的答案,以至于落荒而逃。
應黎再度被他的腦回路折服,氣哄哄地抬高了音量說“我沒有這么想,我是討厭你,只是不想看見你、不想聽你講話,但不會想著讓你去死,我沒那么惡毒”
祁邪走過去,看著應黎的眼睛,像是要把他此刻的表情深深印在腦子里。
應黎眸色閃動。
片刻后祁邪下了結論“你撒謊。”
再三被冤枉,應黎這回是真的被氣哭了,哽咽著說“我有什么好撒謊的把藥換了,把你害死了我去坐牢”
祁邪忽然湊近,把手撐在應黎臉側,說“你看我的眼神跟他們一模一樣。”
他們
應黎怔愣,就在他發呆的這短暫的幾秒鐘時間里,他發現祁邪的眼睛里什么東西在變化,扭曲融為一團濃黑的墨。
割裂的碎片逐漸重組,走馬燈似的在祁邪面前展開。
他冷眼看著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在發瘋。
房間里能摔的東西都被摔了一地,床單爛成布條,衣柜里的衣服被剪刀剪爛,桌椅板凳翻倒,就連窗戶玻璃都被敲碎。
滿屋狼藉。
花瓶裂開的瓷片飛濺到他臉上,割出一個幾公分長的口子,鮮紅的雪珠涓涓冒出來。
女人沖到他面前,把他的胳膊掐得青紫。
他抬頭,看見女人早已淚流滿面,憔悴不堪的臉上淚痕斑駁,呲目欲裂,對著他胡言亂語。
“畜牲,你怎么不去死啊”
“媽媽是愛你的”
“就當我沒有生過你,你去死、去死好不好”
“小邪,媽媽陪你去死。”
女人死死抱著他,一會兒說愛他,一會兒又用最惡毒的話來詛咒他,心智尚未成熟的他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小小的腦袋里一團漿糊。
只是面無表情地想,女人在抱他,盡管那個懷抱無比僵硬,肩膀上那雙手力氣大的像是要把他捏碎。
從他記事以后女人就沒這么抱過他了,而是指著他的鼻子一遍遍罵他為什么不去死。
他伸出手,緩緩環住了女人,貪戀這片刻的溫暖。
畫面突轉,又有個男人大發雷霆對他說“是你氣死你媽的。”
“你媽死了你都不會掉一滴眼淚嗎”
應黎發覺祁邪漆黑的瞳仁里陡然多了幾條紅血絲,撐在墻上的手漸漸蜷成拳頭,筆挺身形漸漸不穩。
祁邪在發抖。
沉促的呼吸噴灑在臉上。
同樣的當,應黎不會再上第二次。
他拉開浴室門,回頭看著祁邪冷聲說“你別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