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迎著凜風倒入了對面的車位里。這一帶早就被周大公子給清場了,周子珩甩著手里的打火機,抬頭鎮靜地望向那輛熟悉的邁巴赫。
那個車牌號也沒誰了,平日里他們這些世家子弟出門私行都是開很低調的車,防止行蹤泄露,被什么不好的人射殺。周子珩看著程淮書本家的那輛連號車牌,不禁感嘆,曾幾何時能讓程大公子這般剎不住氣,焦急從南到北,一路上都快溢出來。
然而就是周子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當程淮書下車那一瞬間,他還是被他草草潦倒的形象給震撼到。
程淮書失魂落魄站在周子珩面前,兩個從小玩到大的好伙伴像是陌生人樣互相打量著對方。末了,程淮書先開了口,嗓子像是被鋼鋸鋸斷了般,每一個字都不復過去那般醇厚。
“安苑,怎么樣了。”
“”
周氏負責安苑全部的醫療,以及手術后的定期復查。安若和程淮書那些事自然不可能讓安苑知道,這小半年來每一次接送安苑來京復查,都是周子珩安排人陪她秘密進京。
周子珩說很好,小姑娘正值高三備考,沖刺階段不易分神。
程淮書的心,稍微放了一下。
周子珩手上還掛著阮茉用來祈福的許愿牌,上面有鈴鐺,被他晃的鈴鈴響。程淮書知道周家不信神佛的傳統,周子珩到底是和他不一樣,他苦笑了一聲,隨口問,
“不是不信這些”
周子珩平淡的臉,抹開一道溫柔的笑。
他揣兜里那許愿牌“沒辦法,總有人信啊。”
程淮書突然就拿出了一份轉讓合同書,遞到了周子珩面前。這里是佛寺,兩個殺戮大手就這么站在佛堂前舉著那些用鮮血堆起來的合同書進行交談。周子珩收起了笑,依舊很淡的表情,但看著合同書上“程氏企業”四個字,稍稍瞇了瞇眼。
半晌,周子珩問他,
“你什么意思。”
程淮書坦然,眼底是深深的絕望與決絕。
他說,他要把程氏給賣了。
京城東南周程兩家,周氏主商,程氏主政,但程氏手底下有幾個很精銳的大型企業,養著眾多高端研發實驗室。其中有一塊便是編碼技術與分子生物科技,是一項相當新型又引領未來科技發展的研究。這項研究周子珩一直想買斷,但程淮書死活不同意。
如今他突然就主動轉讓了,讓周子珩都有些措不及防。這項研究是程淮書十五歲那年就開始接手,手底下的幾個企業也都是靠著這項研究成果衍生出來的產品養活。程老爺子當年左右搖擺要立誰為下一任當家人,程淮書創發了此研究,給程氏帶來了數不盡的榮耀和財富。老爺子這才拍手叫絕,一錘定音程公子的地位。
程淮書的眼眶又紅了,他看到了車后面佛寺門前,小茉莉被保鏢們簇擁,走出了寺廟大門。看到他人幸福時總會想起自己的往事,他想起了安若,那個已經離開了的女孩。
阮茉抓著周子珩的胳膊,就一搖一晃還想吃糖葫蘆。周子珩揉了一把她的腦袋,板起臉來警告她再吃牙就要壞掉了。
可說著,還是掏出來零錢,準備就要去買糖葫蘆。
程淮書看了幾眼,撇過去臉。安若以前也這么給他撒過嬌,但是她膽子太小,只敢小心翼翼試探他能不能晚上不吃這個。程淮書悲哀,安若已經沒了。
周子珩察覺到程淮書的觸景生情,他拍拍阮茉的腦袋,讓她先上車去。阮茉關上車門,周子珩轉回頭,已經從震撼中恢復了平靜,他伸手,接過程淮書手里的轉讓文書。
接過那一刻,程淮書整個人,仿佛都要垮掉。
那么多年的心血就這么付之東流,程淮書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人最大的悲哀莫過于心死,安若跳下去的那一刻,把原本堅強的程公子,徹底給摧毀。
末了,周子珩還是有些擔心程淮書的精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