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理露出痛苦的神情。
腦子里被關著的東西,不停試著往外逃竄。
好痛。
破舊的電梯,掉落著沾滿血污的玩偶頭套。
殘敗的宴會廳,站著一個個面色慘白的服務員。
繁華的街道,擁擠的直立行走的貓狗。
空蕩的客廳,窗外升起煙花,映照自己的臉龐。
泛黃的候車大廳內,一顆落地的新鮮腦袋。
“莉莉”
莫思逸輕輕喚了一聲。
莫理驟然從紛亂的回憶中抽離,脫手的水杯灑濕了胸前白色的被褥,還好莫思逸及時接住。
堂姐一邊問著莫理“哪里不舒服嗎”
,一邊讓伯父趕緊將床搖下,讓莫理平躺。
太痛了,腦子太痛了。
莫理閉上眼睛,皺緊眉頭,試圖抓住快要遺失的記憶,不管那是多么痛苦的事情。
“莉莉,莉莉,莉莉”
聲音逐漸從耳朵里消失,沉入一片漆黑之中。
莫理感覺自己重新陷進泥潭之中,不論如何掙扎,都只會越陷越深。
恍惚間像是過了很久,又像是轉眼一瞬。
時間失去意義。
直到耳旁隱約聽見伯父著急的呼喚“醫生來了醫生快來看看”
似乎有幾人走近病房,然后堂姐迅速讓開位置。
莫理沉重的眼皮被扒開,視網膜里倒映出醫生的面孔。
她掙扎的意識仿佛突然有了聚焦點,從飛絮般凌亂而難以捕捉的記憶里,回到現實。
少女猛地睜開雙眼,在病床上一下子坐了起來
“畢安”
眼前這個穿著白大褂的實習醫生,看起來還很年輕。
清瘦的臉頰,棱角分明的五官,戴著副薄框眼鏡,一副奸商模樣。
這不就是畢安嗎
“畢安”
眼看對方愣住,莫理又嘗試叫了一聲。
醫生略有驚訝,看了旁邊的隨從護士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胸牌,然后對伯父和堂姐笑了笑,最后看向莫理說“你還知道我的名字呀”
“我知道啊,你是”
莫理話突然堵在嘴邊,腦子里仿佛有跟弦瞬間斷開,記不起畢安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她抬手按了下自己的太陽穴。
“我是這里的醫生。”畢安微笑著回應,“你放心,我會治好你的。”
說著,他低頭湊近莫理的臉,柔聲問道“我要檢查一下你的眼睛哦,可以嗎”
“嗯。”莫理沒有反抗,只能應一聲。
畢安隨即示意旁邊的女護士,讓她將莫理的眼睛撐開。
他湊近迅速觀察了莫理的視網膜,然后示意護士助手可以了。
莫理敏銳地注意到,剛才畢安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嚴肅。
但他很好地掩飾了這一點,仍舊溫柔微笑著,沖莫理和伯父、堂姐都點了點頭,說道“沒什么太大問題,可能是受到一些事后損傷。”
“我們都知道,在水中休克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他對莫理說著,像在教導小朋友似的“以后不要在暑假的時候獨自跑去游泳哦。”
隨后,他囑咐護士“讓病人多休息”,并看向伯父跟莫思逸,說“家屬跟我來一下。”
伯父和堂姐對視了一眼。
“什么事啊醫生”伯父問了句。
“爸,你照顧莉莉。”莫思逸搶過話“我過去一下。”
“呃”
畢安猶豫了一下,看了伯父一眼,然后無奈說著“也行”,便當先走出病房。
莫思逸跟在他身后出門。
莫理突然很困,感覺自己很長很長時間沒睡過覺似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困了是嗎,先休息吧。”護士在旁邊說,熟練地調整了一下輸液管,然后為莫理蓋上被褥。
莫理在入睡前,看到伯父不停張望病房外面,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