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這是嚴江華在黑暗中唯一的感受。
萬蟲噬咬。
無法動彈,隱入黑暗。
她覺得自己的血肉被無數的蟲子在黑暗中用觸角一寸寸挑開,無數的甲蟲仿佛進行著巨大的饕餮盛宴,而她的身體無力反抗一切,只能看自己被切開、被啃噬、被作為主菜供它們享用。
這比她曾經做過的所有手術都疼痛幾百倍
到最后,她感覺自己的筋骨已經喪失了痛覺,取而代之的是埋入骨髓的瘙癢,無法驅趕,難以承受,讓人想催促著渺小的蟲子們,大口大口用力啃食她的骨骼,盡快將她殺死,讓她盡快擺脫那種鉆心瘙癢的折磨。
狂風驟起,大雨落下。
就在嚴江華覺得自己的心臟馬上就要被這群蟲子吃光了的那一刻,她徹底逃離被囚禁的軀殼,靈魂踏上屬于她的靈途。
放眼四周,燒焦的房屋沖灰暗的穹宇發泄煙霧,卻被無情的雨水澆灌沉默。
她站在一個自己從未到達過的地方,光著腳,踩過一具具炭化的尸骨,踩過荒蕪的田野,踩過血流如注的河床,凝望著水底那顆黑色的太陽。
一瞬間海浪滔天
房屋、燃燒的大火全都消失不見,眼前只有一道轟然升起的萬丈水墻,露出海底宮殿驚鴻一瞥的邊角。
還沒等人睜眼看清水中的一切,它又悄然隱去,如同沉睡的神明惺忪睜眼,又興致闌珊鉆回夢鄉。
不可估量的海水徹底淹沒嚴江華,又裹挾著將她投入那場燒不完的大火之中。
滾滾濃煙牢牢困住所有的不安,憤恨無處可逃,只能在其中沉淀。
“走”
“站起來。”
“往前走”
嚴江華腦海中不知從何處出現的聲音,一遍一遍地呼喚著她。
她站起來繼續走,不斷重復著窒息和垂死清醒,回光返照,一遍又一遍將死亡的痛苦拋諸身后,接著又去面對下一次死亡的到來。
即使靈魂已經被捶打得剩下殘渣,她下至海底的決心仍義無反顧。
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支撐著她一定要走向那座神秘的海底宮殿。
突然一陣發光的熱風吹走所有場景,從令人神往的海底轉瞬來到炙熱干燥的沙漠,風沙不停息地催促生命流逝,將殘渣留給它盛饗。
嚴江華再也支撐不住了,雙腿徹底跪進細沙里,深深埋了進去,如同已死多年的腐朽尸骸。
失敗了嗎
失敗了吧。
我永遠到達不了那座宮殿了吧
我的試煉,就到此為止了
就當她要攥不住靈魂最后的風箏線時,一個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四周響起“終于見到人了”
嚴江華拼盡最后力氣睜眼,看到的是從沙暴中,緩緩走來一個高大的男性身影,足足有三米多高,穿著一身純白的長袍大衣,任憑沙漠中的風刮得多
兇猛,
那掩蓋著面孔的兜帽都不曾偏移。
男人的馬丁靴落在沙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