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聲音震耳欲聾。
李廷玉有所防備,交疊手臂護住自己脆弱的腹部,卻還是被力道帶飛,肩膀撞在門上生疼。
他垂眸,靠在鄰居門上,聽到樓上住戶的關門聲。
家庭矛盾,沒人敢管,更沒人敢和住得這么近的前罪犯叫板。
“你真的是骨頭硬了,跟你媽一樣。”
李廷玉垂著頭,聽到李父翻他的書包,撕獎狀的聲音,也聽見這個男人說“我倒要看看你中午去了哪里,我看看哪個家伙敢把你帶到家里去這是誰的卷子。”
李廷玉猛地抬眼。
記憶越發清晰起來。
在混沌的記憶力,為了更好找桑秋
,他曾經向桑秋借了一張卷子13,放在自己的書包里。
“我看看,”李父說,他的聲音里有笑意,“叫桑秋,我之前沒聽過。”
李廷玉撐著鐵門,慢慢地站起來。
他說“你要做什么”
“我去把他打一頓,”李父見挑釁有用,臉上笑容更盛,“你爹我沒人敢靠近,我去學校鬧一通,你猜以后中午還回不回來”
李廷玉“”
李父把卷子扯爛。
看見李廷玉的臉色終于也陰沉下去,他似乎覺得自己找到了治自己翅膀硬的兒子的良方,越說越過分“我現在去找也可以,當著他們的面打一頓,反正肯定就和你這么大,搞不好是個女孩,跟你媽一樣是個臭表子,我就是幫你在避開以后的錯誤了”
“”
“怕了吧,臭小子,”李父得意地拿著門邊的木棍,要往樓下走,“不說話,就當個悶葫蘆吧。”
“我想起來了。”
李父走了兩級臺階,忽地聽見悶葫蘆兒子說話,感興趣地轉頭“你想起來什么”
“我想起來。”
“為什么要把我送到今天了。”
李父轉頭,李廷玉話音剛落的瞬間。
“嘭”
一只瘦弱的胳膊高舉著啤酒瓶,狠狠地砸向李父的腦袋,瞬間飛出大量碎渣
默聲。
空氣流動聲。
就連光影似乎都有聲音。
李廷玉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飛快上升,耳朵充血,什么聲音都聽得到,但什么聲音似乎都被慢放,然后變成靜音。
那么壯碩的李父頭朝后,在樓梯上磕了好幾下,滾下去的時候,在他眼里,好像和落葉掉在井蓋上一樣失去聲音,輕飄飄的。
他久違地體會到了這種感覺。
幼年的李廷玉滿足了。
但高中的李廷玉知道,這件事并不會到此為止。
他就像等待桑秋邀請自己去家里吃飯一樣,為自己在心里倒數。
三、一、一
李父龐大的身軀倒下去,下邊的樓梯間露出一個有些手無足措的身影。
自己身后的窗戶久違地折射進來微弱的光線,照在那雙看過來的琥珀色眼睛上。
如同每天早上在教室見面一樣,耀眼而美麗。
李廷玉對視著琥珀色眼睛,他想難怪是今天。
但他又想為什么非得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