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舉動顯然只是一時興起逗孩子玩兒,卻精準激起了林深護犢子的心。
他想也沒想在水龍頭下面接了點水,對著陸成軒甩過去。
陸成軒微微后仰,在有條件躲開的情況下沒完全避開,也沒還手,低頭把手指放到水流下面繼續沖。
若是要問心里還不甘心嗎還有怨氣嗎
林深當然是有的。
不甘心自己沒被堅定選擇。
更不甘心自己不是唯一的標準答案,成了一個選擇。
可他沒辦法責怪陸成軒無法推翻父親用連續20年時間傳達給他根深蒂固的觀念。
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這都太難了。
更何況擺在他面前的,本就是更好的未來。
幾個無聲的小互動,林深竟感到前所未有地輕松。
或許呢
或許殊途同歸,最后還能走到一起呢。
林深壓下內心深處涌動的暗流,抬手拭去林望野臉頰上的殘留的水滴,仿若隨口般問道“什么時候走”
“明天的航班。”陸成軒說,“不知道會不會因為天氣延誤,趕不上就算了。”
陰差陽錯,一場暴雨把他們困在這里。
既然命運再一次給了這樣的緣分,或許呢
“我”
林深正欲要說些什么,突然被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打斷,是陸成軒裝在口袋里的手機在響。
陸成軒沒有背著人去接,當著林深的面按下通話鍵,但水流聲有點大,加上沒有開免提,林深聽不到另一邊的人說了什么。
不過他敏銳地察覺到陸成軒的表情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陸成軒一如既往沒說太多話。
簡單回應幾聲,就把電話掛了。
他抬頭看向林深,表情略有猶豫,在林深顯而易見的疑問目光中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我爸知道暴雨積水的事,派了直升機過來,現在在頂層停機坪。”
話音落后,林深短暫恍惚了一瞬。
從昨晚到現在發生的一切就像墜入了一場漫長的夢境,而這通電話,在這場夢推進到最不切實際階段的那一刻把他點醒了。
難怪不久前如釋重負的輕松來的如此不真實。
也許曾經心疼過,也試圖傾盡全力想要將他從那被一整個家族當成既定工具人的漩渦中拯救出來。
可他后來發現自己做不到。
如今連他自己都成了旋渦里的人,又談何拯救。
唯一能做的,只有不讓對方為難罷了。
看似始料未及的情況,林深絲毫不覺得意外,他將心底的悵然若失完美掩蓋下去,抬起頭微微一笑。
“那快回去吧,別讓家人擔心。”
說著,林深恢復了強勢姿態,沒有給陸成軒太多空間,抓住林望野細細軟軟的小胳膊晃了晃。
“小林,給叔叔說再見。”
由于不是首次得到爸爸這樣的指令,林望野幾乎毫不猶豫地朝著陸成軒揮揮手,扯起稚嫩輕快的嗓音說道“叔叔再見”
陸成軒喉結略微滾動了一下,和林深四目相對試圖看出一些什么。
然而林深禮貌送客的笑容天衣無縫,沒有露出任何馬腳。
陸成軒終究什么都沒再說。
他只身前來赴宴,也不需要收拾東西,只穿了件外套就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