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為回到二十年前,情況會好些。
可完全沒有好到哪里去。
他年紀雖然小,但距今十年左右的事情絕對能記得一些。時淵口中的爺爺奶奶,爸爸,甚至是妹妹,林望野都從未見過他們的影子。
這只能說明時淵極有可能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失去了所有親人。
一旦意識到這點,他的心就像是被硬生生捏碎一樣疼的厲害。
時淵本來早已學會了接受現實,可看著眼前的人哭的這么難過,啜泣中含糊不清的道歉,早已麻木的心竟在隱隱抽痛。
花了很長時間他才終于重新穩心神,放下手中的蘋果抽出幾張紙巾輕輕擦拭林望野臉上的淚,講話的語調溫柔到了極點。
“我沒有怪你啊,別哭。”
和孩子接觸過的人都會知道,這種時候十有八九越哄越糟。
林望野在他爹面前都沒哭的這么夸張,此時此刻似是終于尋到準確的情緒抒發點徹底收不住。
越是努力安慰,林望野越委屈,逐漸演變成嚎啕大哭。
時淵整個人手足無措。
直到擦淚的紙巾堆了半個垃圾桶,腦袋有點發懵了,林望野才徹底發泄完畢。
當著時淵的面不小心吹出鼻涕泡泡那一刻,林望野瞬間破防,拽走時淵手中的抽紙捂起來又哭又笑。
“別看了好丟臉啊”
濃重的鼻音染著嗔怪,語氣又像是在撒嬌。
情緒跟著緊繃好大一會兒的時淵微蹙著的眉宇終于如同云開見月明,忍不住低聲輕笑,配合收回目光“去洗個臉吧。”
林望野猛地站起來頭也不回的跑了,身后的椅子“咣當”倒在地上。
短短一段距離引來不少人側目,林望野心中不好的預感極其強烈,到洗手間之后看到鏡子里腫的像核桃的眼睛之后當場崩潰,恨不得頭朝下從五樓跳下去。
用冷水物理降溫又對著窗外的寒風猛吹好大一會兒,哭腫的臉終于緩解不少。
可最丑的樣子還是讓時淵看見了。
回去之后,林望野在病房前躊躇好久都沒開門,不停用手背繼續給臉降溫,無數次燃起跑路的心思。
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進去了。
時淵似乎對他出去這么久早有預料,在他進門之后放下手頭的書,摘下眼鏡“回來了。”
“嗯”
林望野應了一聲,把椅子扶起來重新坐下,趴在被子上把臉埋起來裝鴕鳥。
時淵笑意漸深,忍不住揉揉他的頭發“悲傷小狗。”
悶悶的聲音從被子里傳來。
“太丟臉了”
“嚇到我了,都不知道怎么哄你。”時淵像是安撫心愛的小動物一樣摸著他的頭發,言語柔和“只是因為我應該不至于這樣,是不是牽動你想到了別的不開心的事情”
聞言,林望野轉動腦袋露出一只紅彤彤的眼睛“嗯。”
時淵緩緩問“聽說你是在福利院長大”
掌心帶來的暖意從頭頂蔓延至全身,營造出令林望野感到舒適的安全感。他枕著自己的手臂,另一條胳膊胳膊隔著被子半抱著時淵的腰,對他說“我不是孤兒,我有很愛我的爸爸。”
只要有法律上的親人,福利院基本不會接收。
時淵不清楚少年這么說是不是因為記憶中有過父愛,不愿戳破他的傷口,所以沒有詳細詢問他口中的“爸爸”是怎么回事,轉而問道“你和陸成軒是什么關系傳聞很多個版本,我不太能辨認。”
在時淵面前,林望野不打算撒任何謊,非常誠實地說“為了能讓我來七中上學,陸哥找他一個近親的叔叔收養了我,只有法律意義那種親子關系。”
時淵又問“你在他家住嗎”
林望野點頭“嗯,因為我沒有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