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有在外頭聽到當地老百姓說女菩薩,心中還不大信,如今聽到李疑這般推崇,愈發覺得不可思議。
要知道婦人在這個時代一直都是男人的依附,可是這幫土匪卻推崇一個女娃。
據說才剛剛及笄。
胡縣令覺得他的智商仿佛被按到地上摩擦了。
兩人在偏廳坐了近半個時辰,梁螢才從外頭回來,聽到程大彪說隔壁縣令來私訪,她很是詫異,暗搓搓問道“那縣令莫不是來找茬的”
程大彪也暗搓搓道“平陰的女娃們都往安縣跑,當地的縣令坐不住了。”
梁螢“”
她去換了身體面的衣裳。
譚三娘過來給她梳妝,梁螢忍不住八卦道“那平陰的縣令過來了,多半是興師問罪的。”
譚三娘掩嘴道“要是我,我也著急,聽說倒插門也多了起來,照這樣下去,多少勞力跑掉了呀”
梁螢失笑。
二人就兩地的嫁娶竊竊私語,頗有一股子幸災樂禍。
稍后整理妥當,梁螢前往偏廳會客。
見她過來,李疑歡喜起身介紹,“這便是王小娘子,目前在衙門里掌主簿一職,是咱們衙門里的領頭人。”
胡縣令起身行禮,梁螢回禮。
看那女娃年紀輕輕,樣貌生得極其標致,柔柔弱弱的,通身都是女郎的嬌氣,胡縣令是怎么都不信那些惠民政策和打豪紳出自她的手筆。
這不,他半信半疑道“王小娘子就是當地老百姓口中的女菩薩”
梁螢擺手,“不敢不敢,那只是一句戲言。”
胡縣令拱手,“巾幗不讓須眉,老夫今日算是開了眼。”
雙方一番客套,才各自入坐。
李疑方才已經同胡縣令說過縣里頭的情形,沒再多說,梁螢倒是對平陰好奇得緊。
胡縣令重重地嘆了口氣,吐槽太守府的盤剝,自己日子過得艱難。
結果兩邊一對賬,梁螢被氣壞了,啐道“那太守府當真有意思,我安縣才多少人,一年要我們上交一萬貫賦稅。
“你們平陰比安縣大了一倍,人口也翻了一番,卻只交五千貫,這不是坑人嗎”
這話胡縣令不愛聽,“衙門交五千貫也艱難吶。”
梁螢不滿道“咱們還交一萬貫呢,合著欺負我們是土匪,又是買的官,把我們當油膏榨呢。”
她說話口無遮攔,有好幾回李疑都想說什么,終是忍下了。
卻正是這樣,才引得胡縣令丟開了官架子,像個普通老頭兒同她一并數落朝廷,大吐苦水。
胡縣令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官,又干了十多年,對朝廷了解得透徹,梁螢從他身上獲得了許多信息。
如果說方才胡縣令跟李疑是場面上的交流,那現在就是罵街似的收不回來了。
這些年他實在憋壞了。
現在遇到一個跟他一樣罵街的同行,瞬間感覺找到了組織。
當天晚上胡縣令連驛館都沒回,跟李疑秉燭夜談。
一個是畢生都在做進士夢,結果到頭來發現買官比考進士容易多了,徹底夢碎。
一個是好不容易考了進士,畢生都盼著大展宏圖,結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是夢碎。
兩個都是讀書人,胸中的那點志向都是一樣的。
然而諷刺的是,明明是個土匪,卻反倒干起了政通人和來;明明是個正兒八經的官,卻讓百姓過得窮困潦倒。
兩種反差給胡縣令造成了極大的沖擊和心理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