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沉,阿遲朦朦朧朧地睜開眼。被褥溫軟,他還下意識在蓬蓬松的羽枕上蹭了一會,才猛地清醒了過來又一下坐了起來。光滑絲緞制成的被面由阿遲身上滑落。
他到雪劍山莊了
也是因為走那石階體力消耗頗大,阿遲哪怕不提腰酸背疼的事,也實在疲憊了。楚見微大致是看出他的困倦,只讓阿遲吃了幾塊糕點墊墊肚子,便讓他先去休息了。
阿遲也的確眼皮有些打架大概是因為快到雪劍山莊的時候,他總是緊張,這些時日便也睡得不怎么好。
這下卸下心防,阿遲只差睡死過去了,腦袋一沾羽枕,頗有一點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意味。原本想著要好好看一看雪劍山莊的事也忘了個干凈,直入夢中和周公相會了。
實在貪睡。
阿遲有些懊惱。
他這會剛醒過來,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四肢還有些發軟,對時間的概念大大地模糊化了。
門也是合上的,床簾上的鮫紗垂攏下來,不悶,遮光性卻很好,阿遲不能從中看見外面的天色判斷時辰,只覺得黑的厲害。
手從鮫紗中伸出來,輕輕地撥開了。
屋內擺放的明珠散發出極淡的光芒來,可視物,但不晃眼也實在不算明亮。
阿遲踩在了鞋上,因身旁寂靜,又沒見到兄長,他竟然是忽然間有些不知所措感,半晌沒動。
要不是這躺著的床很舒適,所住的房間哪怕只有淡淡明珠光照亮,也能看出裝飾精美昂貴,阿遲簡直要懷疑,楚見微和雪劍山莊,都是他夢中的一種臆想罷了。
能碰到兄長這樣的人,本身就像是不可得的臆想。
這種莫名讓阿遲惶恐的念頭并未持續多久,因為閉合的門窗被輕輕叩響,門外傳來一年輕男人的聲音,“小公子可曾醒了請讓小可進來為您梳洗。”
阿遲略怔了一怔,答,“醒了。”
“進來罷。”
來人年紀不大,大致也就十七八歲的少年人。高束著黑發。他身量頗高,身形高大健美,長相氣宇軒昂,很英挺。
從他自稱來看,大概是小廝又或者是侍衛類的人物但從他的相貌氣質,以及走動時一點聲音都沒發出來這點來看,倒更像是身負功夫的江湖少俠。
阿遲暗自打量他。他倒也大大方方,且手腳本來就利落,給阿遲準備好了梳洗工具,溫水打上,還問阿遲要不要他幫忙洗臉
阿遲忙道,“不用。”
一方面是不適應,這點小事也不至于要人伺候。一方面也覺得這樣的人來給他掃灑總覺得有些奇怪。
來人又問,“小公子是不是看不大清”
房內的明珠光芒,最多用來裝飾。平日睡著時放著倒是很好,不晃眼睛。可是真拿來視物,雖然也看得清,卻也多少有點勉強。
阿遲沉默著點了點頭,那人便用手輕輕一觸某個燭臺,燈燭便點起來了。
那燈燭極其明亮,也不知是什么制成的,不是橘黃色光芒,而是如月光銀緞般的白色,看起來倒是讓眼睛很舒服,一盞便能照亮整個房間。
少年還又點了一盞,這會真正是亮如白晝了。
阿遲漱過口洗過臉,稍稍清醒一些了,他望見外面的天色,不算太暗,卻也不亮,不好判斷時間,便詢問道,“現在是什么時辰”
“戌時了。”
的確不算太晚。
阿遲這一覺沒直接睡到第二天,卻也睡到了快晚上。這會反而清醒過來,有些睡不著了。
“小可名為云鶴。要有什么事,小公子敲一敲桌面我便過來。”
云鶴說道。
他耳力的確很好,阿遲只是掀一掀簾子,云鶴便知道他醒了,過來叩門詢問了。敲一敲桌面,自然更辨的清楚。
阿遲沉默無言地點了點頭,心底想道也果然是會武功的。
不知現在兄長歇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