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沾著的黏液太多,連齊斯自己都分辨不清,那是血還是汗了。
他從習武時,人人都告訴他,武功是為了懲惡揚善、是為了鋤強扶弱;是為了傳承武學、為門派爭光。
可齊斯就是無師自通明白了一點
什么狗屁的為門派、為百姓,修習武功,說白了就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欲
哪怕是那些看上去淡泊名利的高人,收獲其他人的崇拜敬仰,又何嘗不是在滿足私欲
齊斯是這么想的,他也是這么說的。
這種悶在心中的一口郁氣,無可作為的暴怒,甚至讓他在最后抵制住了對楚見微的恐懼,一邊咳著血一邊道,“人人都這樣我只是做了你們不敢做的事”
“我只是更直白、更放肆一些”
所以他用武功殺掉敢反抗他的人,用強權逼迫不如他的人。齊斯幾乎笑了起來,“這樣有什么不好我武功比他們強,他們就是該死,該認賭服輸”
他又緊接著說,“你又何嘗不是如此你比我更強,所以殺了我,我也認輸了”
楚見微還沒什么反應,倒是云鷹幾乎暴怒,手中利劍猛然出了鞘,寒光既現,殺意騰騰地看著齊斯
你也配
你也配與我們莊主相比
云鷹恨得幾乎要嘔血了
可是沒有楚見微的命令,他到底沒有上手殺了對方。
“我心有猛虎。”楚見微聲音依舊很平靜,“細嗅薔薇。”
“阿遲,”楚見微說,“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
“人不是野獸。”
人不是野獸,所以不能無限制地放寬自己的欲望。
有私欲可恥嗎并不可恥。哪怕習武的初衷是為了揚名立萬,要萬人敬仰,要過上更優渥自在的生活這些稍顯功利的理由,也并不可恥,也不應該認為這是下乘的、羞于宣之于口的,這本就是人類本性。
但不能為過的更好,去掠奪殺人,如齊斯這樣,用武功殺掉反對者,掠奪弱小者人與野獸,終究是有區別的。
前者會自控。
馬車被掀開車簾,有人從其中走了出來。
一身白衣風流,容貌同皎月般亮眼。
驟然如一片新雪落下,滿目皆是光華。
楚見微說,“我與你不同。”
并無需解釋更多,楚見微只一句就足夠讓人信服了。
齊斯的確不應習武他算是最典型的那類惡人。但如果他不會武功的話,或成普通奸滑邪惡之人,或成匪患,卻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當他學會了武功,掌握了不同其他人的強大力量的時候,這力量只會成為破籠而出的野獸。齊斯肆意地利用它,卻不知如何克制它。
或許也覺得無需克制。
當他被收入青山宗,成為門主座下首徒,武功一日飛進,身旁人人恭維討好的時候,就無需再克制了。
如果不是碰到楚見微,也會一直如此。
齊斯也只覺得理所當然,他擁有這樣的力量,為什么不去用只是運氣不好,碰見了楚見微。
但楚見微的確是和他不同的
齊斯回身時,看見了楚見微此時垂眸,注視著他的眼。
如此冷冽,平靜同冬日湖泊,也似醞釀無聲風暴的深海只一眼,就讓齊斯重新找回了先前的恐懼,他全身僵硬,臉色是蒼白的,身體并不曾顫抖,他只是
恐懼十分恐懼
哪怕那美艷至極的外貌,也不會讓齊斯忽略半點那像是魔王般的恐懼威壓,只有習武之人,才能感覺到的恐怖
齊斯武功高這點武功在楚見微面前不值一提。
可以說,楚見微擁有著強大的、接近“滅天下”的能力。這樣能隨意操縱人生死的能力,幾乎能讓最理性者發瘋,最膽怯者肆意妄為,但楚見微什么也沒做。
因為“力量強大所以不能自控”,以至成為滅世魔頭這種理由在楚見微面前,像個用來找補的可笑笑話。
齊斯也顯然意識到了這點,所以就連最后和楚見微爭鋒認為我們都沒什么不同的勇氣也一連被絞碎了。
真正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