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從身前一掠而過。男人感覺到身旁寒風驟起,像是綢緞落在指尖的一點涼意。便見銀發雪膚的劍客立在船艙最前的一點,足似未沾地一般輕巧,以至于這樣小的一艘畫舫在湖面上沒有一點晃動跡象。
男人下意識出聲,“莊主”
便見他的莊主向水面掠去
男人的瞳孔驟然大睜,他已經意識到,莊主或許是要去救落水之人。但即便是這樣,也應該由他來行動,怎么能勞煩莊主尊駕
可這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莊主雖然并非是以輕功聞名天下,但也絕對身處最頂級的輕功高手的行列,他現在行動,如何也追不上莊主的半片衣角。
水面泛起輕微波瀾,阿遲墜湖太久,已經不可能在水面上就能搜尋他了。
銀發莊主拂動袖擺時,湖面上驟然爆出巨大的水花,水面像被硬生生切割開分成了兩半,形成了奇異的水幕。在翻騰洶涌的水流當中,置身浪潮上的人影未動,只是銀色的睫羽微微垂斂。下一秒,他便鉆入了被劈開的湖水當中,價值千金的銀絲綢緞被冬日微寒的湖水完整浸泡著。
轉瞬間,男人便只看見了被湖水吞沒的一截白色綢緞,他幾乎是目眥盡裂,從畫舫中跳了下來,也猛扎入了水中,只是下一秒,銀發的莊主又從水面上浮起來了。
他的手中,抱著一個身量極瘦的少年人。
阿遲以為自己死了。
他也的確快被淹死了縱然水性不差,可是傷殘的腿和手卻極大地拖累了阿遲的行動,尤其是在他本來就數日未吃過一餐飽飯,饑寒交迫、疲憊不堪的情況下。
水流涌進肺中的疼痛感,讓他回憶起差點被齊公子掐死的那一天。
他賭輸了。
到這種境地,阿遲居然也沒什么遺憾。身體內部很疼,可他的神色卻分外平靜,不像是溺水者在死亡前的瘋狂掙扎,像是已經提前成了一具尸體。
要說有什么遺憾,也就是阿遲后悔沒能在死之前拼死也報復一次齊公子,和欺騙他的那個好“同僚”。
在水流當中,阿遲并未閉上眼。
其實他也看不清什么,湖底很暗,水流翻滾刺得眼睛生疼,他只是不愿意閉眼直到白色的、很輕靈的什么東西,翻卷到了眼前。
那一瞬間阿遲遲疑了一瞬,腦海中盡是那些茶館酒樓里聽來的精怪傳說。
是水鬼
然后他就被水鬼提起來了。
大概是一秒、又或者兩秒,阿遲沒看清,只是被人抱在了懷里。下一秒,他們從水底沖出,新鮮的空氣迅速地涌入肺部當中。這股比什么都可貴的空氣卻刺激得阿遲不斷地咳嗽,被沖出水面的力量打得有些頭腦發暈。
他的身體很虛弱,又在死亡的邊緣走了一趟,就更虛弱,立即暈死也很正常。
但阿遲偏偏沒暈,不僅沒暈,他甚至還睜著疲憊無力的眼睛,很鎮定地看了一眼把他撈上來的人
不是人。
那一瞬間阿遲所有有關志怪故事的見聞都浮現出來。
也不是水鬼,水鬼沒有這么漂亮的。
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