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新年還有整整一周。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夏油杰清晨到外面透氣的時天還沒亮,只有燈籠盈盈發光,在暖黃色的光下,他清晰的看到自己呼出了白色的霧氣。
不得不承認,盤星教當年的投資人們真是財大氣粗,單就這條櫻木的走廊,還有廊下的造景就價值不菲,燈籠里用的都是有香氣的蠟燭這東西現在可比電燈要貴不少,可倉庫里還有好多。
夏油杰什么都不想,他坐在櫻木的走廊上,穿的單薄,凍得想要發抖,卻覺得頭腦難得清醒,神志清明。
走廊下的造景里一片漆黑,憑借著優秀的視力,夏油杰能分辨出些許物體,但也不過是些深淺不一的黑色輪廓,恍若鬼影。
恍若漆黑寂靜的森林與海。
夏油杰怎么眺望也找不到其他的燈火,唯有自己身邊的燈籠,雖然照的整條走廊都亮堂堂的,卻也沒法讓他看到遠處。
世界似乎變小了,小的像是個水晶球,他們所處的不過是其中精致打造出的微觀景色里,一粒被點燃了的小燈。
說起來,這里白天是什么樣子的
夏油杰閉上眼睛努力回想,直到在冰冷的空氣里凍得耳朵和臉頰都發痛,一陣陣緊繃,手指也有些麻木了。
白色的咒靈趴在旁邊,腦袋頂著托盤,盤子里有一杯苦蕎茶已經放涼了。
它小心翼翼的嘗試把托盤從頭頂卸下來,輕輕擱在了地板上,發出喀噠的一聲。
夏油杰被這聲音吸引了,低下頭去看它。
注意到來自上方的視線,白色的咒靈精神起來,它親昵的蹭了蹭夏油杰的手背,自然而然地纏到他身上去了。
咒靈用毛茸茸的尾巴纏住他的手,活像是雙毛線手套,身體從衣袖里冒出,圍巾一樣掛在他的脖子上。
“謝謝你。”
夏油杰輕聲說,伸手拉了拉,讓咒靈在自己的脖子上纏得更緊了一些。
今天他們有很多事情要做,雖然夏油杰并沒有很期待新年,可菜菜子和美美子一直問著什么時候開始大掃除,準備鏡餅和門松。
他總歸是不愿意掃了姑娘們的興致。
一會就會忙起來了,這是黎明前最后的安靜。
明明還沒看到太陽,但天空先多出了一抹幽藍,隔著圍墻冒出來,
沒有蟲聲,也沒有鳥鳴,冬日的死寂讓人發慌,這個清晨甚至沒有風,也就再不允許枯枝和樹葉有權利出聲,一切都是靜默的,甚至有幾分莊重。
萬物都等著黎明的侵入。
于是線條開始分明,從一片漆黑的深濃里脫出,卻還沒來得及染上顏色,失去了遠近的視覺關系,就像是被拓在了天空之中。
一棵樹的輪廓是最分明的,它枝干盤錯,筋骨分明,棱角轉折銳如刀鋒,隱隱透出生鐵般的色澤。
它似乎是有些不堪重負,每一根枝干的末尾都有些下垂,找不到一片樹葉,如同整個黎明的藍色都被它背負,也就把所有的樹葉盡數壓落。
幸好,最終它承受住了天穹之重,顫巍巍的將它托起,高舉至虛空,完美的嵌合,最終穩固。
太陽也升起來了,雖算不得溫暖的照耀萬物,但起碼不令黑暗無孔不入的侵入。
它疲倦而溫柔。
夏油杰深深呼出口氣,拿起茶杯和托盤,摸小貓一樣的,微微托了托擱在自己肩膀上,白色咒靈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