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后這十余年他們夫妻倆已經生了好幾個兒女,而他的仕途卻始終沒有著落,杜甫心里也是很著急的,著急到他到處寫詩求人引薦,可惜輾轉十年依然沒有任何人愿意提拔自己。
臨近家門,杜甫忽然頓足,遠遠地望著妻兒寄住的地方出了神。這一次他推開家門,應當不會看到幼子夭折的慘況,可那并不意味著他就是個很合格的父親。
霍善轉過頭問停下腳步的杜甫“怎么不走了”
杜甫不答反問“他們會不會怪我”
怪他沒能為一家老小謀來安定的生活,怪他沒有時常陪伴在他們身邊。幼時他寄養在洛陽姑母家中,姑父姑母始終盡心盡力地教養他,而他這個當父親的卻沒能做到他們的萬分之一。
他爭取了這么久也只勉強為家里爭取來免于賦稅徭役的待遇,俸祿什么的約等于無,根本無法負擔起一家老小的開銷。
杜甫把自己內心的掙扎告訴霍善。
自己家淪落到這個地步,也不能全怪時局不好,他自己也有一定的責任。
霍善毫不猶豫地說道“當然會。如果我爹對我不好,我也不喜歡他”
小孩子的愛恨好惡就是這么分明,從來都不會整那么多彎彎繞繞。
杜甫噎住。
這小孩是根本不會安慰人對吧
都到家門口了,杜甫再怎么猶豫也不至于不回去了。
他還是帶著霍善踏入家門。
年幼的小兒子正在籬笆墻邊跟人斗草,年紀和霍善差不多大。
霍善看見兩小孩拿著兩根草在進行“武斗”。
這就是唐朝人很流行的斗花斗草。
斗花一般是春天玩得比較多,許多人都愛插上滿頭鮮花出門游玩,看看誰家的花最多最好看。
斗草就比較適合鄉野小兒日常玩耍了,一般可以分為文斗和武斗,文斗就是大家一起到鄉野之中找到各
種花花草草,回來比比看誰能報出最多的草名;武斗則是像眼前兩小孩一樣就是把彼此的草交叉成十字形,雙方一起用力拉扯,看看誰找來的草最有韌性。
霍善沒見過這種玩法,興致勃勃地蹲過去看別人你來我往地拿草莖“拔河”。看著看著他就手癢了,積極提問我可以一起玩嗎”
這時兩小娃娃才發現有生人進來了,好奇地轉頭看向杜甫和霍善。
杜甫的小兒子問道“你們是誰啊”
杜甫一陣沉默。
他太久沒回來了。
看著自家幺兒臉上因為玩得太投入而熱得紅撲撲的,杜甫便控制不住地想到若是自己明年才回來就見不到這孩子了。相比之下,兒子認不出自己這點小事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此時楊氏聽到動靜掀開門簾出來一看,瞧見了立在門邊的杜甫。
她手里拿著的掃帚啪地一聲落到地上。
杜甫轉頭望去,看見了闊別已久的妻子。他娶妻娶得晚,楊氏比他要小十余歲,偏偏在成婚那會兒他父親、姑母都陸續去世,他再也不是那個可以仗著家中有長輩在而肆意揮霍、到處游玩的名門子弟了,可以說妻子嫁給他以后過的都是苦日子。
楊氏一個能識文斷字的官宦人家之女,如今日日都要為柴米油鹽操心。
可光是這樣算不得多好的苦日子,接下來也將要被安史之亂徹底打破。
“怎么突然回來了”楊氏擦凈手走出來問,“也沒提前寫信說一聲。”
杜甫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霍善倒是很自來熟地跑過去跟楊氏自我介紹,說自己是杜甫的朋友,跟杜甫一起來接她們去長安。一家人都去了長安的話,就算李隆基最終沒能阻止安史之亂,跟著御駕一起往蜀中跑也方便
實在沒飯吃了,他也可以過來給他們送飯的
分散兩地的話就不太好送了。
楊氏朝霍善笑了笑,把他們迎進屋坐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