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的情況讓她想哭。
旅行者掀起眼皮,沉默地開始活動手腕。他手中的銀劍血跡斑斑,中央的血槽是亮的,不久前還淌過血;身上沒好到哪里去,披風下有道長長的裂口,被他緊急用止血帶纏住,此刻已經滲出血色;手臂和腿都有被利器砍傷的痕跡,右腿靴子顏色明顯更深。他小心地將重心轉移到左邊,對派蒙扯了扯嘴角讓她安心。
“怕了要是擔心上不去的話,我可以背你。”
“才不是這個問題”
她想要撐住他肩膀,但相比起少年來她的身體實在是太小了。派蒙很想勸說旅行者改變主意,但隨著天邊光線漸暗,夜鴉的聲音隱隱從林間傳來,她也越來越緊張。
“趁、趁現在他們還沒追上來,你快坐下來休息一下吧”
“休息”
他苦笑一聲。
幾乎是整整一個白天,旅行者都沒有停下來休息過。從分道揚鑣后開始他就像一個靶子,凈找些顯眼但難走的路逃跑。拜這所賜,他身上那些可怖的裂傷越來越多,幾乎全是出自九條裟羅之手她捉不到他,但也不會讓他好受。
就算要吸引火力也不用這么拼命吧彼時派蒙被他護在身前,看到旅行者又一次刻意出現在追兵面前。接著,又是箭如雨般涌來,他手中白刃翻飛,卻驀地有一把大刀從箭雨掩護之后揮出
“咳”
他避無可避,硬生生用后背接下了這次偷襲
“旅行者”派蒙尖叫著,他卻更用力把她往胸甲上按。旅行者猛地旋身飛踢,將偷襲者狠狠踹飛,同時借力躍起,化作雷電再次逃向樹林深處。
血從他的背后涌出來,他沒工夫管,只覺眼前景色越發模糊。
就這樣不停地逃跑,被追上,再逃跑他傷痕累累,派蒙卻被他保護得完好無損。這么干,到底是圖什么為什么不直接將追兵甩開
是做不到嗎
不,不是。
是不能。
3
他一直在心里權衡。
如果他跑得太快,天領奉行一直追不上他,那作為弱勢方的你們就會有危險;如果他頻頻短兵相接,卻又能屢次全身而退,也會暴露自己是誘餌的事實。所以,他只有像現在這樣,露出足夠多的破綻,表現出足夠大的敗象,才能讓獵手將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可是,天底下哪有這么好的事
別太小看人了。
九條裟羅手執弓箭,靜靜站立在高處。身體繃直,視線一刻不移地鎖定在旅行者身上,他在林中奔跑、跳躍、閃躲,而她將這些盡收眼底,隨即小臂緊繃,猛地放出數支箭矢
破空聲眨眼即至
旅行者狼狽地調轉方向,一支箭徑直打散發辮,另一支狠狠劃開肩頭,他踉蹌著滾進灌木。九條裟羅馬不停蹄地往樹叢中釘了一排箭羽,弓弦在她指尖顫抖,她繃著臉,表情越發冷凝。
灌木中的動靜轉瞬即逝。九條裟羅猛地移動弓,手指里凝聚出三根雷元素箭矢往空中射去,只見這三根元素箭劃了個弧線,隨即直沖向同一棵樹“轟”旅行者斜斜蹬出樹干,手中銀劍挽出劍花,堪堪打落這次追蹤雷元素的箭,接著反手扯住藤曼,朝九條裟羅方向甩出同樣的三道雷影。一來一回間,九條裟羅用箭擊散他的攻擊,旅行者所處的位置卻只剩下一根藤曼在空中悠悠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