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也不是完全忍得住。
夏油杰心里好笑,又有點感嘆。寬慰了灰原雄幾句,他轉頭去找五條悟。得讓他收斂一下暴躁,后輩們都在忐忑不安了。
結果得知了五條悟已經出發去京都的消息。
夏油杰若有所思,給李喬伊打電話該說是意料之中嗎,和昨天一樣,電話未能接通,直接轉到了語音信箱。
“喬伊,他過去找你了。”夏油杰斟酌著留言,“我們接了一個重大任務,和天元大人有關,悟他可能是想在做任務之前”
“總之,你讓他心安一些吧。”
結束了留言,夏油杰望向京都的方向。陰翳從南面地平線下涌起。黑云正在往這邊襲來。風里開始有泥土的腥味,連蟬鳴都莫名地低迷壓抑。
五條悟沒有去太久,至少沒有讓夜蛾打爆手機,他自己就先從東京回來了。
回來的時候臉色異常難看。他什么內情也沒透露,叫夏油杰出發,去接那個名為天內理子的星漿體。
一路還算順利。五條悟沒有在天內理子面前流露出任何異樣,只有夏油杰注意到,摯友偶爾的走神,垂首查看手機,反反復復的,播放著同一段視頻。
在沖繩,夜里,五條悟守在酒店窗邊,手肘抵著窗沿,掌心支著下頷。六眼與主人一起,疲倦而冷凝地監視著整個酒店的咒術流動。
為了保護星漿體,他們住的是一整個套間。天內理子在獨立臥室里睡著了,夏油杰在她四周放下若干咒靈,轉身踱過客廳,走向五條悟。
“我剛才查看了天氣,”夏油杰在他對面坐下,“后天會有臺風。”
五條悟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反正明天我們就返程了。”
“辛苦了。”
五條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意思是“這種話留到任務結束了再說。”
夏油杰笑了一下,心想,另一件事也留到任務結束再說更好嗎
五條悟手機里那段視頻夏油杰自忖自己并沒有刻意偷看,但是為了保護天內理子他放出了太多咒靈,總有那么幾只會不小心瞄到瞄到
視頻里,那只手,寫下“抱歉,理由暫時還不能說,但是我們先分開吧”的手毫無疑問就是李喬伊的手。
甚至為了進一步強調寫信人的身份,視頻最后還把護身符亮了出來,那枚五條悟費了許多心思的烏木小牌被托在掌心,并最終和那封分手信,以及刻錄著視頻的手機內存卡三者一起被裝進了綠盒子里。
五條悟這次去京都,沒找到人,卻從李喬伊的同級校友那里拿到了這只輕飄飄的綠盒子。
李喬伊申請了休學,半個月前她就離開京都校了,只是瞞著東京校這邊。
夏油杰只能從五條悟的反應中推測,李喬伊沒有生命危險,否則
夏油杰思索著,瞥了對面神情冷淡的五條悟一眼,低頭摸出手機,查看發給李喬伊的信息從三天前開始,信息就一直是“未讀”狀態,此刻也依舊。
咒靈操使心里嘆一聲,收起了手機。
明天就回高專了。夏油杰衷心希望回程能和前兩天一般,有驚無險就行了
此刻夏油杰忘了,世上的事,往往是越怕什么,越來什么。
五條悟將天內理子的尸體抱出了盤星教。
夏油杰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回到高專的。好像一睜眼,高專宿舍的天花板就在頭頂,黑洞洞地對著他。
窗外雨點敲擊,仿佛那些掌聲,從記憶里爬出來,圍繞耳邊,瘋叫,狂笑。
不知過去多久,門被推開了。
“杰,你怎么還在這里發霉。”
五條悟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肚子上。“走了。”
去哪里
去送天內理子最后一程。
死掉的星漿體沒有了“最高價值”,于是天內理子得以在親朋的陪伴下入葬。
墓園選在少女的故鄉,一個連咖啡屋都沒有的小鎮,羊群在坡上安靜吃草,偶爾有羊鈴響起,叮,叮。
夏油杰往棺材上灑了一捧土,體感上,像是埋葬了一部分過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