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關系。”明日朝舉起那只小貓,感受到它溫熱的舌頭舔著指尖的酥癢感,忍不住輕笑出聲來:“你只要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雖然是這樣說,但隔天素還是從外邊為她帶來了禮物。
被他捧到手心里的花,大的小的,說不出名字,被他拿干草扎成一束,送到了她的懷里。
她在春日的清晨中捧著那束香氣繚繞的野花,聽到他在輕輕地笑:“你就像花一樣,柔軟又漂亮。”
后來,素每天都會為她摘一朵鮮花放在屋里。
而她教人識文寫字的事也慢慢傳到了屋外,村里其他人也想學,于是,她就從屋內走到了屋外,坐在溫暖的陽光下,拿著樹枝,以土地作紙,在人群的包圍中開始教。
作為第一個被她教導的人,素認識的字比村里的人多些,有時也會幫她輔導基礎稍差的孩子,當然,他自己也沒有停止從她這里學習。
春天的風含著泥土和新綠的清香,孩子們或感興趣或覺得枯燥的笑聲在日光中搖曳,他們看得累了,聽得乏了,就喜歡從粗布衣內摸出果干來解饞,順帶分給她這個小老師一點。
嚼起來酸酸甜甜的小零食并不比她以前在平安京吃過的好多少,但是滋味卻總能浸到心里去,有時候,去山里玩的男孩子也會帶回一蘿筐的野果子回來,分給她和大家吃。
漸漸的,獵戶的家成了大家沒事喜歡跑的地方,女孩們對素抱有別樣的少女情懷,也對她充滿了羨慕和好奇。
她們說她是素的妹妹,與素親近,又長得很漂亮,還會寫字,之前一定是富貴人家的貴女。
而男孩們則是不再像最初一般隨意起哄調笑她,也許是因為素是他們的朋友了,也可能是因為她過去所學的知識終于讓她在村中的那群同齡人中獲得了相應的尊重。
那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擁有了屬于自身的價值。
本該是非常尋常的東西,放在平安京的貴族里平平無奇、大家都會的學識,但是在偏僻的山村里卻能讓她擁有從來沒有過的自我認同的重量。
她不再是除了容貌而一無是處的花瓶。
她不再是只能被家族給予包裝的附屬品。
她也不再是只能用作聯姻礬固家族地位、或是被推出去當齋宮的替代品。
她可以自己去給予他們什么,去賦予他們什么,并得到相應的尊敬和喜愛。
有了這樣的認知后,她突然就覺得在山村里的日子變得溫暖輕快起來。
黑暗中,一切都染上了濃烈的陽光。
柔軟的被褥,枯香的干草,鋪著柴火的灶臺,香噴噴的飯香,窗外的鳥鳴,屋檐上的日光,酸澀的酒香,還有獵戶一家的關照和半夜醒來時觸手可及的、少年的臉。
雖然看不見,不能走遠也不能過多活動,但等到臥床休養得差不多后,素會牽著她去附近走走,同村里的人說說話。
那個十二歲的春天仿佛變得平和又漫長。
腳下拂過的野草花朵在陽光下化作了柔軟的海浪,在他們的身邊翻涌。
金黃的夕陽中,油菜花的香氣被晚風送到鼻子邊,少年伸手去摸村中人剛種下的麥苗,身上傳來一種暖烘烘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下著綿綿細雨的午后,淅淅瀝瀝的雨聲籠罩著屋子,空氣咀嚼起來都是微澀的泥土香,趴在門邊的狗懶洋洋地睡覺,嗜睡的幼貓蜷在她手邊打哈欠,椋子和隔壁家的嬸嬸聚在一起烤地瓜,一邊哄著杏杏子睡覺,一邊說自己的丈夫披著蓑衣,帶素和宗介上山去抓中了陷阱捕到的野兔回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