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雙雙手握在水缸蓋板的邊緣,心跳怦怦響。
她的確極少在夜里上山,但偶有急需夜間植物的時候,也還是會冒險。
這幾日有一個出價極好的單子,她也有非常明確的靈感,只差一點點夜間采集工作了。
雖說今日上山的計劃是早就有了的,
但她心里的確還有一個聲音在悄悄冒頭
如果她在一個不那么尋常的時間來小屋,
或許能碰上小花。
誠然,她只是心里想想,并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但眼下
蓋板邊緣不過寸許縫,里頭黑乎乎,自然是什么都瞧不清。
可她剛剛看得分明,那條細長的白影子就是從這躥進去的。
今日她一進屋,便察覺到幾絲與往常不同的陌生氣息。
而且小案上的晚香玉非常新鮮,簡直就像是剛剛折下。
她只不過小小試探了一二,沒想到
好像,或許,
真的是小花。
這瓦罐水缸很大,高到她腰線以上近胸口的位置,缸壁往上慢慢收緊,外觀看,像是一個放大許多倍的泡菜壇子。
如果是小花那樣的體型,進去了應該很難靠自己再爬出來。
也不知它方才匆忙進去,摔著沒有。
“我絕對沒有想要傷害你,”她斟酌著,忍不住又開始小聲同它說話,像是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明白,都指著用自己這幾句表露出盡量大的誠意。
平日里她明明常在想,若是真能和小花面對面,自己應該講些什么,要怎么講。
只如今真碰上了,她竟忽又語塞起來。
半晌才憋出下一句。
“你上次受了傷可好全了”
不對不對,現在好像不應該是關心這種事情的時候。
“要不要不你先出來方才摔著了么我們出來好好說話,好不好”
然直至此刻,水缸里頭都沒有什么旁的動靜,似乎連極細微的響動都沒有,
簡直像是空無一物。
許雙雙心跳變快,有些急迫的懷疑。
難不成,方才是她看錯了
她抿抿唇,捏緊蓋板,最后給自己這番話做了收尾。
“那你若是不開口,我就當你默認同意了”
“我打開蓋子,你不要跑哦。”
月華如水,晚上山里靜的厲害。
只能聞見樹葉輕響,和零碎的夏夜蟲鳴。
還有她胡亂怦然的心跳。
“那我真的”
她口中只說了前半句,隨著水缸蓋板被慢慢挪開,后頭的話卻被驚得越來越小聲,散了魂似的飄入空氣里消失不見。
“打打開了”
無意識喃喃著后半句,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張似月夜精靈般的面容。
墨發披散,皮膚是久未見太陽的透白。
雙瞳剪水,唇色粉潤。
輪廓線條銳利,可以看見清晰喉結,卻又因為生得過分精致而顯出幾分雌雄莫辨的秾麗。
是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尚帶點青澀的俊秀。
哪怕此刻是縮手縮腳蜷在水缸里這樣古怪的場景,對方的美貌都仿佛裹了香氛般微微生光。
像是會被藏在林木深處的
又清又艷的睡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