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圣駕又到了吟霜齋。
陸常在這夜穿了緞織掐花對襟外裳,她眉眼娟秀,這身宮裙更顯得小家碧玉。有了身子后,內務府的人自是殷勤,什么好玩意兒都往這送,即便是習慣了奴才捧高踩低的陸常在見此,也不禁暗暗咂舌。
她對著妝鏡照了照妝容,要站起身,柳禾過來扶她,陸常在點了婉芙,柳禾詫異,低頭后退了一步。
婉芙也是沒想到陸常在會指自己伺候,垂首上前,扶住陸常在的小臂。
吟霜齋一眾人等出去接駕,李玄胤下了鑾輿,就看到了這么個情形,眉心一跳,上回他來,這女子還默默無聞地跟在后面,這回倒成了主子身邊的親信了。他是小看了這人,到哪都能如魚得水。
“你身子重,日后見朕不必多禮。”帝王虛虛扶陸常在起身。
話是這么說,但嬪妃見了皇帝,哪有不行禮的道理。
陸常在柔婉一笑,“嬪妾謝過皇上。”
主子進了內殿,一眾宮人跟在后面,婉芙并未上前,落在了最后。
那日帝王的話一一在耳,既然近了一步,再多親近不免惹人厭煩,進退得當方為上策。
李玄胤與朝臣議完政事并未用晚膳,入了內殿,宮人捧著飯食魚貫而入,一一布到案上。柳禾隨侍在側,為主子布菜,女子身影過來,李玄胤掠了一眼,不是那人,他目光向外看去,廊廡下守著一個綽約的身影,整個人藏在月下,細腰收束在衣帶中,讓他記起那纖細的腰身,香軟透骨。
帝王輕“嗤”一聲,陸常在并未察覺皇上的眼神,聽到這聲輕嗤,以為是對晚膳不滿,心頭一緊,小心道“可是晚膳不合皇上心意,可要嬪妾吩咐御膳房再做些別的”
李玄胤收回眼,道了句無事,面色平靜。
陸常在覺出不對,可又說不出什么不對勁。
她讓宮人為皇上布菜,用了晚膳,陸常在依照太醫的話,要去院中消食,李玄胤握一卷書斜靠著窄榻,看一眼外面,召來陳德海。
婉芙在廊廡下站了一會兒,今夜不是她守夜,正準備回東廂,就見陳德海過來,又是一雙笑瞇瞇的眼,“婉芙姑娘,皇上遣人進去伺候。”
如今吟霜齋不缺人手,皇上要伺候,巴不得過去的人一抓一大把,偏偏找上了她。
婉芙一愣,她本打算今夜暫且避開。
陸常在逛去了后面小院,婉芙低頭猶豫了一會兒,抬步進了內殿。
內殿中,帝王斜坐在窄榻上,支頤著額,手握一卷書冊。聽見動靜,也并不抬頭看她,只道“給朕煮一盞茶。”
婉芙在家中時,阿娘曾請過女先生,對沏茶這些風雅事自是懂的一二,低頭走到案前,手心貼著壺身試探水溫,倒水,輕搖,動作行云流水,獨有一番風韻。
李玄胤合起書,摩挲著拇指的白玉扳指,臉色冷淡,仿佛只是讓她泡茶。
婉芙倒上一盞,呈到帝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