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常在自進了宮,位份不高,無家世倚仗,性子又小心翼翼,不結私交,是以這吟霜齋一向都是冷冷清清,頭一回這般熱鬧。
圣駕到了吟霜齋,在場的人紛紛到外屈膝做禮。
李玄胤讓人起身,“陸常在如何了”
此時皇后也趕到了吟霜齋,不久前剛詢問過情況,回道“陸常在只是受了驚嚇,并無大礙,太醫正在里面為陸常在開安胎的方子。”
李玄胤沒看皇后,點了下頭,入內,就見一身濕漉水汽,跪在地上的女子。
簪子不知掉到何處,綢緞般的烏發披散在肩頭,因是潮濕,緊貼著側頰,一雙眸子如清水洗過般,盈盈透亮,霧藍色的宮裙濕透,隱約露出里面的小衣。所有人都在關注著里面那個懷了龍裔的主子,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奴婢,即使有功,也被認為理所應當,不值得憐惜記掛。
她跟著吟霜齋的一眾宮人,就這樣跪在地上,纖弱的身形極為可憐。
李玄胤掃了眼,在得知是她救了陸常在之時,訝異中甚至帶了那么點氣惱,這人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只是他想看她倒底能做到何種地步。
到了吟霜齋,若為了后宮所謂的爭寵,而耍弄心機,謀害龍裔,那此人也不必留了。他對她有些興趣,不意味著就縱容一個滿是手段算計的女子留在后宮。
但她顯然與自己想的不同,不論是跪迎還是伺候,她都躲得遠遠的,像是怕他會對她做出什么。
若非那日見她被寧貴妃責罰,他幾乎都要以為與她的相遇本就是一場意外。還從未有人,能將這些不動聲色的小手段用得這般恰到好處,讓他忍不住去注意,去探尋。
眼下吟霜齋聚著的人,位份高的賜了凳,位份低的也有宮人扶著,偏偏她這個護住有功的,要濕著衣裳跪在這,連太醫都不能看。
李玄胤忽然有些看不過眼。
“是你救了陸常在”
婉芙仰起臉,便看見了站在面前的帝王。
一雙金絲線織紋的烏皂靴,龍袍的五爪飛騰在云間,無處不彰顯著帝王的威儀氣度。
男人低眼看她,眸色平淡,仿佛只是輕描淡寫地一問。
那些過往舊事,那些有意無意地招惹曖昧,好似從未有過。
婉芙從湖中出來就未換過衣裳,一張小臉慘淡發白,兮兮可憐,任誰見之都不忍心疼。
只那一瞬,她垂下了眼,“奴婢蠢笨,還是讓主子摔了。”
帝王不輕不重“嗤”了一聲,這一聲太低,若非兩人離得近,很難聽見。
李玄胤看著女子乖順恭敬的模樣,一股難言的憋悶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確實蠢笨,明知招人嫌棄還不要命地往前湊,過了這么久,連讓他知道名字的本事都沒有。就這么點心機,還想著在后宮里生存。
若陳德海知道皇上的想法,定然又是一陣鄙夷,哪用婉芙姑娘親自開口,分明是您巴巴問的人家的名字。
“陳德海。”
陳德海就候在一旁,對皇上變幻莫測的臉色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忙去應聲。
“叫個太醫給她看看。”帝王道。
陳德海留意了在場的主子們的臉色,果然有驚有異。不怪主子們這樣,誰讓他們都是奴才,即便立了功,又有誰會記得奴才生死呢更何況是九五至尊的帝王。
果然皇上這句話罷,落到婉芙身上的視線多了起來。皇上雖只說叫個太醫看看,但若非皇上提起,還真沒人注意到這個救了陸常在的宮女,畢竟奴才救主子,理所應當不是嗎
眾人看婉芙的眼光多了幾分探尋,因婉芙垂著頭,并不能看清面孔,然那雪白如皎月的側頰卻看的清晰。宮中是不缺美人的,可一個奴才生成這樣,難免讓人生出危機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