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面上做著若無其事,反正絡雪這個丫鬟沒甚心機,不曉得發問。
她從前什么也無須憂慮,慵慵松松的,出嫁前是大小姐,若嫁給趙渣亦衣食無憂,繼母看在趙家的份上尚不敢過分作難。
她也不喜歡尖銳刁難的事,便是那慎怯的小通房哭得梨花帶雨,姝黛也只是幽慢叱一句“是誰的找誰去,別在我這哭。不相干的,本小姐沒興趣。”
然現在可好,前不知何處,后則絕不走退路,便像是硬生生從柔光的珍珠上,蹦出了針刺,得自己展露鋒芒,自保、自謀、自鉆自營了。
但這是她選擇的,無可置喙。
只是應對一次曹部職官,何足掛齒。
姝黛咬了咬唇瓣,先把東西吃了再說吧。
主婢二個于是在花梨木圓桌旁坐下。
一盤荷葉蒸雞嫩黃軟爛,滋味鮮醇適口,還融有荷葉的清潤甘香,筷子輕輕一夾就化開。炭烤野鴨雖瘦而不柴,鴨皮酥脆,鴨肉緊實味美唔,果然美食最能疏悶解郁。
兩人邊吃邊數落著那年輕官郎的不識好歹,奸惡不分,趾高氣揚,仗勢欺人。又憧憬起街市上還有野狐貍肉、煎鵪子、烤野鵝、蜜煎雕花等新鮮花樣,今后可慢慢品嘗。
飽腹完夜宵,滿足地睡下了。
一覺到次日早上醒來,日麗風清,姝黛梳妝打扮好,便到樓下結過賬,往姨母的府上去。
姨母信上說,大姨夫官至從四品上光祿寺少卿,住在長興坊,長興坊恰在秘書省附近,位置十分好找。
正是上午巳時,一條御街熱熱鬧鬧,馬車拐過幾道巷子,看到一座高掛“溫府”牌匾的便到了。
只見銅色的牌匾系著大紅綢,門面也貼有囍字樣,臺階上鋪設殷紅地毯,彰顯著紅火的吉隆之喜。
門前地上卻很不和諧的倒著幾只破桶,從桶中溢出泔水、菜葉,還有破鞋,散發出酸餿的氣味。
前院舟管家正捏著鼻子,站在臺階吆喝道“都給我利索點,把這些垃圾雜碎趕快清洗去,回頭讓御史瞧見了,該逮著機會奏本子”
府上昨天才給四小姐辦完婚慶,滿院子的瑣事今日善后,舟管家也就剛才訓話那半個時辰功夫沒出來瞧,竟然不知道誰人在門前打翻了一車餿水。
你說過分不過分走哪條路不翻,偏往人家喜事門前翻
破桶與破鞋,莫非含沙射影,什么意思嘛
他腆著肚子吆喝,瞅見姝黛俏瑩瑩地從馬車里下來,一襲煙籠綺云襦裙,肌膚嫩白得像發光,唇如朱櫻,面若桃花。
連忙上前道“這位小姐是若為看熱鬧,還請暫移他處,仔細沾了水漬”
舟管家在溫府當差多年了,從沒見過如此標志女子,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嬌貴。
姝黛站定,詫異地望著這一幕,掛紅綢是辦喜事,然姨母在信上只字未提及。
她忙揖了一揖,柔聲道“管家叔叔誤會,我是平江府尤氏長女,前來拜訪姨母,煩請通報。”
話說罷,掏出姨母寄來的信件。
舟管家一愣想起來,打月前大夫人就提過,結果匆忙辦喜事忙得忘記了。
這位尤小姐雖多年未見,然年年春夏之際,都往溫府寄一回鮮果子鮮茶還有蘇杭的點心,有時寄得多,大夫人還給賞賜一二盒。
大夫人乃溫府掌家的主母,尤小姐可是她的親外甥女誒。
見姝黛穿衣首飾雍雅精貴,舟管家連忙殷切地往里引“原是表小姐到了,大夫人早便囑咐,近日一直讓人在碼頭迎接。表小姐稍作休息,我這就讓人去稟報。”
抖袖而出,又命下人看茶。
姝黛大方悠然應聲“喏,辛苦管家叔叔。”跟著往前院客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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