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的水聲,聽得外面等候的差役一乍一乍的,不敢確定發生了什么。想跟進去吧,燈卻滅了,怎個回事
內室忽然黑漆,絡雪心臟噗噗猛跳。
轉瞬隋云瑾踅了出來,她連忙舉燈進去,撲到浴桶旁“小姐,大人莫嚇著我家小姐了。”
擱好燈臺,這才看到小姐整個兒都掩藏在水里,只剩了顆嫵媚的腦袋。
浴桶中飄著花瓣和小姐的裙袂,還好還好,那冷雋官爺什么也沒看到。
還是她們小姐聰明
她便揩過巾子替姝黛擦拭起來。
姝黛臉頰迅速地恢復了原色,心里默默慪氣,這官爺莫非以為她在房中私藏青倌
可笑,男子能幽會青樓,她便藏了青倌又何如
只初來乍到不好開罪,畢竟她到鄴京是為謀求出路,且姨母家亦為官,日后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沒準幾時自己還要賺他的錢。
姝黛便穿上襦裙,想了想剛才那倉促來不及回顧的畫面,應該并沒瞧見要緊的吧。
她又偏是披一件寬大的罩衣在外面,掩了身形才從內室里走出。
隋云瑾負手立在客廳圓桌旁,寬肩腿長窄腰,俊面如玉。這是個生得清威矜貴的男人,身量八尺余,他的眉濃,鳳目狹而似斂著笑,但細看卻分明是冷靜,一襲綠色官服亦能被他襯得翩翩謫仙氣。
不用回頭看,只嗅著那抹微妙幽香襲近,便知道女人出來了。
姝黛瞥了瞥官爺的錦袍,還有腰間佩戴的宮絳玉佩。五品以上官員著緋色,七品以上著綠色,六品官員才夠格戴玉佩。那么應當是個六品官了。
她記得姨夫是從四品上的官員,心里有了計較,不亢不卑。仔細鞠一禮,問道“大人深夜所查何事民女初入鄴京未足一日,不知何處觸犯了大人,等不及明日白天再問”
言辭雖嬌酥軟語,可底子里卻夾著質問。
呵,竟一語窺出不是外表所示的那般嬌柔。
隋云瑾余光瞥見她凝脂般的臉,才沐浴過的肌膚吹彈可破,一顆細致的美人痣越發灼艷。
他略掀眼簾,沉聲道“自是為了刑部要案。姑娘第一次入鄴京,不知所來為何城內可有親友,若有,為何不借住親友處,而投宿酒家”
嗓音淡漠,不容忍輕慢的勢氣。略一覷她衣著,似檢查是否妥當。
鄴京果然藏龍臥虎之地,今晚姝黛游逛街頭,已經見識到許多英杰才俊,卻都不敵眼前這位六品官。
但又如何,前未婚夫趙家公子也生得倜儻,姝黛還不是一樣不把男人的表相掛在心上。
她聽出是為查案子,驀然想到了眼角的紅痣白天商販提過采花盜生有美人痣,不會這么巧合,竟能栽到自己身上
一時櫻唇勻出笑弧,只覺稀罕荒謬,她連抓只雞都抓不起,何況抓一群七尺男兒。
姝黛兀自恭敬道“民女投奔親戚而來,因時辰傍晚,不好貿然上門打擾,遂在酒店暫宿一晚。大人這般審問我,莫非覺得我與采花賊有關聯未免太過高看了。”
女子杏眸漣漪,被卷長的睫毛裝飾得楚楚含情,她竟是直指采花賊,毫無一絲市井民女該有的怯意。
商戶出來果真不一樣。
隋云瑾出身百年士族,簪纓顯爵,見慣了貴女的持謹飾作,少見張揚媚俗商女。
被她笑得恍惚了一瞬,只一低頭,撞入眼簾是她雪膩的頸子,頓又浮現出那一幕水房朦朧的曲媚。
他容色更冷了“如何偏挑這個時候來入城后立即與馬車分開,一路為何不停搭訕男子今晚帶進來的少年郎倌,被你藏去了哪里”
冤枉,竟然跟蹤自己一路。
姝黛仰頭,反問道“大人這口吻,聽著卻似在調查逾越的婦人恕我抱歉,尚待閨中未嫁,遵守律令,且亦有出門交友的自由。”
“一個月前便與姨母通過信,從平江府北上入京,剛好這個時間到。傍晚與車夫分開,是去逛夜市了,鄴京繁華聞名天下,初來乍到逛逛情理之中。莫非民女出門結友,今后還須得大人的首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