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里頭傳來一陣曖昧的嬉鬧,聽得殿內的侍女們面紅耳赤。
杜文卿也聽見了,他卻始終垂著眼,面無異樣。
很快,內室里走出一人。
那人一身華麗妖嬈的長裙,看見杜文卿時,神色詫異了下,但那詫異很快掩下。
然后腳步不停,出門。
“杜文卿。”里頭,太子喊道。
“下官在。”杜文卿躬身行禮。
“進來說話。”
“是。”
燕山府。
北邊的天氣比南邊冷得快些,這會兒才八月初,早晚就凍得人耳朵疼。
籌糧結束后蘇嫻得以輕松下來,可她忙慣了,乍一得閑便有些不適應。
忖了幾日,她說“小妹,我想回京去。”
“再過不久便是中秋,我此時出發,或許能趕在中秋跟母親和珉兒團聚。”
蘇綰問“大姐不等祁大人了”
蘇嫻頓了頓,道“我離家大半年,珉兒該想我了。”
“可祁大人真的不等了”
蘇嫻默了會,長長嘆氣。
“其實我也不知道怎么辦,我發現越來越難以控制自己的心了。我想好好考慮,可這樣的事越捋越亂。”
“為何亂大姐還顧慮祁大人的家世么”
蘇綰清楚,她大姐是愿的,只是顧及的東西太多放不下、難割舍。
“我看得出大姐喜歡祁大人,祁大人也喜歡大姐。”蘇綰說“你們既相互喜歡,何必因家世折磨彼此”
蘇嫻搖頭“哪有小妹想的這么簡單。”
“如今倒不是因家世了。”
“那是因為什么”
“因為不想拖累他。”
蘇嫻道“此前祁淵跟我說了他家中情況,說他娶我也只是他娶我,與開國公府無關。”
“但那是他在池州說的話,待他回了京城,又豈能真的跟祁家撇開干系”
“若是因為我跟祁家撇清關系,在外人看來,我成了令祁家家宅不寧的禍水,而祁淵也將被人指指點點罵作忘恩負義的不肖子孫。”
“即便不為自己,我也不想他背負罵名。他要跟祁家斷,那也是他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斷。是祁家對不起他,他承受了那么多,我不能讓他再受世人冤枉。”
“況且我還有珉兒,我不能讓珉兒被旁人說有個禍水娘親。若單是我自己,我什么都不怕,可我不愿連累身邊之人。”
蘇綰聽了,無奈道“大姐處處為祁大人想,卻沒一樣想到點子上。”
蘇嫻不解。
蘇綰道“大姐可知祁大人真正要什么他在乎那些名聲么他若在乎,就不是刑獄司主了。相反,你在意的這些恰恰是他不在意的,你若真為他好,就該投其所好才是。”
“可是”
“可是什么旁人愛怎么樣怎么樣,能奈你們何你是有錢有貌的蘇家大小姐,他是有權有勢的天子近臣。你們在一起堪當強強聯合,日子只會好不會差,誰人也管不著你們,怕甚”
蘇嫻被她這句“強強聯合”逗笑。
“你怕世人誤會他,可世人也有明眼的,世道也有公正的。倘若他跟祁家撇清關系,自然也有人為他說話、為他正名。何須你擔心”
“至于珉兒”蘇綰語重心長道“大姐有沒有想過,其實珉兒也想要一個父親呢”
蘇嫻一怔。
竟不想考慮事情還有這么個角度,仿佛在她紛亂迷茫的眼前撕開一道口子。
那口子透出光來,令她豁然開朗,靜謐歡喜。
蘇嫻的情緒些許激動。
“大姐,”蘇綰趁機鼓勵說“人活著,總要為愛奮不顧身一次。不然,你鐵定會遺憾的。”
易州,塞北的晚霞映在天邊,宛若一層明艷而寂寥的幕布。
祁淵回到自己的營帳,正要退下鎧甲,摸到懷里的香囊,頓了頓。
他緩緩掏出來,視線安靜清淺地凝在上頭。